“睡前全班必须逐个汇报一天犯过的错误。”
“因为那个班最近两个月,已经有六个人开始害怕晚上熄灯前的点名。”
许知微把电报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哪个单位?”
“炮兵二团。”
裴砚舟把后面的补充材料递给她。
“第一批骨干里那个陈指导员回去以后发现的。”
许知微记得他。
培训时就是那个容易在人说“不想谈”以后继续追问的指导员。
没想到回去才几天,先碰到的不是个人问题。
而是一整套执行了很多年的管理办法。
“六个人都有失眠?”
“程度不一样。”
“两个明显睡不好。”
“一个每到晚点名之前就胃疼。”
“还有三个只是说一到熄灯前就紧张。”
许知微翻到最后。
“身体查过没有?”
“陈指导员已经让军医看了。”
“胃疼那个也检查过,暂时没发现明显器质性问题。”
裴砚舟停了一下。
“最关键的是。”
“这六个人不在一个班。”
许知微抬头。
“都执行这个规定?”
“整个连。”
这就更不能当成六个互不相关的个体问题了。
第二天上午,炮兵二团的人把完整记录送了过来。
陈指导员本人也来了。
进门以后,脸色不太好。
“许顾问。”
“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往下弄。”
许知微让他坐。
“先说规定。”
“哪年开始的?”
“我问过老干部。”
陈指导员道:“至少七八年了。”
“最早是为了让战士每天自己反省训练和纪律问题。”
“刚开始只是自愿说。”
“后来慢慢变成每晚必须一个一个讲。”
“讲什么?”
“白天犯过的错。”
“被班长批评的事。”
“训练哪里没做好。”
“要是有人说今天没问题呢?”
陈指导员脸上有些尴尬。
“以前会被认为认识不深。”
许知微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没有错误,也得找一个?”
“差不多。”
赵春山正好来交自己的案例复盘,听到这里,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“那不就是每天晚上逼人想自己今天哪里干得不好?”
陈指导员叹气。
“我现在回头看,是这么回事。”
“以前只觉得这是抓作风。”
“大家也一直这么干。”
“什么时候发现不对?”
“有个新兵。”
陈指导员道:“十九岁,叫何庆。”
“上个月开始每天晚上六点以后就胃疼。”
“白天训练、吃饭都还行。”
“到准备晚点名的时候就疼。”
“军医查了几次。”
“最后问时间规律,才发现问题。”
“再往下问。”
“才知道不止他一个。”
许知微点头。
“这六个人都怕什么?”
“怕轮到自己。”
“有人白天一犯错,下午就开始想晚上怎么说。”
“有人没犯明显错误,反而更紧张。”
“因为怕自己想不出东西,被说态度有问题。”
赵春山听得直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