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训练累。”
“班里人也不熟。”
“我有些话不知道跟谁说。”
“就写给我娘。”
“写完会舒服一点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最近为什么一天三四封?”
梁小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终于把练习册打开。
没有递给她。
只是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上个月,我爹来信了。”
“说家里准备把我娘留下的东西清掉。”
“被子旧了,衣服也放坏了。”
“还有她以前存我的那些信。”
梁小军说到这里,手指一下收紧。
“他说没用了。”
“占地方。”
“我就突然觉得……”
他停住。
“觉得什么?”
“再不写,就真没了。”
许知微安静下来。
原来最近增加的不是单纯思念。
是他听见母亲留下的东西要被处理以后,开始拼命用写信留住一种联系。
“所以你现在不是在等她回信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梁小军抬头。
眼神里甚至有点急。
“我知道她死了。”
“我也知道这些信寄不出去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
他声音发哑。
“怕有一天,我连她什么样都想不起来。”
许知微点头。
“这件事本身没有错。”
梁小军愣住。
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。
“写信没问题?”
“写给去世的人,不等于你分不清她还在不在。”
许知微道:“有人会去扫墓。”
“有人会留一件旧衣服。”
“有人在心里跟去世的人说话。”
“你选择写下来。”
“只要你知道现实是什么,也能继续生活,这本身不需要被禁止。”
梁小军攥着本子的手慢慢松了一点。
“那排长为什么找你?”
“因为你最近开始影响睡觉和集合。”
他立刻低头。
“我能改。”
“不是让你不写。”
“是别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写。”
许知微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一想难受,就写信。”
“训练休息也写,熄灯以后也写。”
“如果继续下去,你会越来越只剩这一种办法。”
梁小军皱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给它定个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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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比如晚上吃完饭以后,写半个小时。”
“其他时间想起你娘,可以记一句,等晚上再写。”
“写完以后呢?”
“去做别的。”
“跟战友说两句话。”
“洗衣服。”
“看书。”
“参加活动。”
梁小军迟疑。
“我不太会跟他们说。”
“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。”
“别一上来就说最难受的事。”
“有人问你吃不吃饭,你就一起去。”
“有人喊你打球,你愿意就去。”
“关系不是一下就有的。”
梁小军低头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信能留着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