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写给去世的人,不一定是在逃避现实

“当然。”

“排长不能收?”

“除非里面涉及安全或者纪律问题。”

许知微道:“正常私人信件,不该因为写给去世的人就收走。”

梁小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问:

“许顾问。”

“我能不能把以前写的信寄回家?”

“寄给谁?”

“我姐。”

“让她帮我留着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那我爹要扔我娘的东西呢?”

许知微没有替他下决定。

“你可以给父亲写封信。”

“告诉他哪些东西对你重要。”

“别等他猜。”

梁小军苦笑。

“我跟我爹说不来这些。”

“那就写。”

“你不是最会写信吗?”

他怔了一下。

自己也笑了。

当天晚上,排长按照约定,没有收他的任何东西。

只是把熄灯时间重新说了一遍。

“写信可以。”

“十点以后必须睡。”

梁小军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排长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。

“以后集合别迟到。”

“再晚三分钟,照样罚。”

梁小军反而笑了。

“是。”

第三天,许知微再去新兵连时,梁小军正在操场边帮人缝松开的背包带。

旁边几个战士围着他。

“你针脚还挺密。”

“我娘教的。”

话出口以后,他停了一下。

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。

另一个战士顺口问:

“婶子手艺这么好?”

梁小军低着头继续缝。

“她去世两年了。”
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
有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还是坐在旁边的小个子新兵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那你这手艺得留着。”

“以后我衣服破了都找你。”

梁小军抬头瞪他。

“想得美。”

几个人顿时笑起来。

下午回医院,许知微把这一例加进培训记录。

没有写“异常哀伤”。

只写了一句:

与逝者保持联系的方式本身不等于问题。判断重点应放在是否认清现实、是否影响正常生活,以及这种行为是否成为唯一的情绪出口。

赵春山站在旁边看完。

“那以后看到有人给去世的人写信,也不能直接管?”

“先问清楚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先别急着劝。”

许知微笑了。

“这四个字总算没白教。”

话音刚落,门口有人敲了两下。

韩主任拿着一封刚送到医院的公函走进来。

“许顾问。”

“省里那边把培训意见看完了。”

许知微抬头。

“又要改手册?”

“这回不是。”

韩主任把公函放到她桌上。

“他们想把试点再往前推一步。”

“下个月开始。”

“准备第一次给新兵入伍就做基础心理状态登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