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长长吐了口气。
“今晚先这样。”
妻子看了那双鞋一眼。
“真不摆?”
“先不摆。”
半夜一点多。
他果然醒了一次。
第一反应还是下床。
脚刚踩到地面,他又停住了。
门还关着。
走廊没有烟。
也没有人喊着火。
床边那双鞋依旧一正一歪。
他盯了一会儿。
重新坐回床上。
第二天早上,许知微见到他时,他眼下有点青,精神却比前一天松了。
“昨晚起来几次?”
“一次。”
“摆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赵春山坐旁边,忍不住问:
“难受不?”
“难受。”
“那你还忍住了?”
高志强看他。
“你们不是说难受也不等于真有危险吗?”
赵春山顿时乐了。
“这话你记得挺快。”
高志强也笑了一下。
许知微把记录本翻开。
“今天开始,再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把真正的家庭逃生准备做好。”
“比如手电固定位置。”
“孩子知道门在哪。”
“走廊不堆杂物。”
“这些可以保留。”
“至于鞋尖。”
“慢慢交还给它本来的意义。”
高志强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。
“就是鞋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只是鞋。”
他沉默片刻。
又问:
“那我以后是不是永远都不能把鞋摆整齐?”
许知微笑了。
“你想整齐可以。”
“但最好是因为看着顺眼。”
“不是因为觉得不这么摆,全家就会出事。”
高志强愣了下。
然后慢慢点头。
当天傍晚,他跟妻子回邻县。
临走前,把自己这几天的情况留进了第一批基层骨干的真实案例复盘材料。
赵春山看完那份记录,忽然问:
“嫂子。”
“嗯?”
“这种事是不是跟我们前面学的一样?”
“哪里一样?”
“人有时候改的不是习惯。”
“是习惯后面那个‘非这么做不可’。”
许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次说得不错。”
赵春山顿时挺直了腰。
“那能不能记进我结业后的进步?”
门口的裴砚舟正好进来。
“不能。”
赵春山脸一垮。
“营长,我都结业了。”
“所以更不用记。”
“……”
许知微低头笑。
裴砚舟把一封电报放到桌上。
“别笑了。”
“省里来的。”
许知微拆开。
看完第一行,神色便认真下来。
这一次不是新案例。
而是第一批二十四名基层骨干回原单位后的首周汇总。
二十四个人里。
有十九人完成了第一次独立识别。
其中七个案例顺利转介。
三个及时排除了身体疾病。
还有一个单位。
在骨干回去第三天以后,主动停掉了一项执行了很多年的管理规定。
许知微抬头。
“什么规定?”
裴砚舟看着她。
“睡前全班必须逐个汇报一天犯过的错误。”
“因为那个班最近两个月。”
“已经有六个人。”
“开始害怕晚上熄灯前的点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