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屋里没有敌情。
可我还是总觉得,下一秒会有人吹紧急集合哨。
许知微把最后两行又看了一遍。
“谁交的?”
韩主任把门带上。
“炮兵团来的那名指导员。”
“马国梁?”
“嗯。”
许知微记得这个人。
三十八岁,带兵十四年。
前几天模拟训练时表现一直很稳,遇到拿不准的情况也知道停下来问。
平时话不多,坐在教室里很少抢着回答。
怎么看,都不像会主动交个人情况表的人。
“他自己想谈?”
“想。”
韩主任道:“刚才来找我,说既然培训天天教别人有情况别藏,他自己再藏着,有点说不过去。”
许知微合上记录。
“人呢?”
“在隔壁。”
马国梁进来时,手里还拿着培训记录本。
军装穿得一丝不乱。
坐下以后,背也是直的。
许知微没有一上来问那声“紧急集合哨”。
“多久了?”
“半年多。”
“每天?”
“也不是。”
马国梁想了想。
“一周三四次。”
“醒了以后做什么?”
“摸手电。”
“穿鞋。”
“有时候人已经站起来了,才想起来根本没吹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再躺回去。”
“还能睡着?”
马国梁摇头。
“得等一会儿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快的时候半小时。”
“慢的时候到天亮。”
这个频率已经明显影响睡眠了。
“白天困吗?”
“困。”
“训练受影响没有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
他说完,又自己补了一句。
“脾气比以前差。”
“尤其是晚上被人突然叫醒的时候。”
许知微看向他。
“出过什么事?”
马国梁沉默片刻。
“上个月差点骂了个新兵。”
“人只是来找我报告宿舍水管漏了。”
“敲门那一下,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。”
“把他吓得够呛。”
他说着揉了揉眉心。
“所以我才觉得不能再拖。”
“半年前发生过什么?”
这次沉默得更久。
马国梁没有说“不想谈”。
也没有转开话题。
只是像在想该从哪里开始。
“去年冬天,我们团参加过一次夜间紧急拉动。”
“本来是正常演练。”
“半夜吹的哨。”
“所有人起床,集合,装车。”
许知微安静听着。
“路上出了意外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到了临时驻地以后,发现少了一个兵。”
“谁?”
“我手底下的。”
马国梁下颌慢慢收紧。
“叫孙大成。”
“集合的时候明明还在。”
“到地方点名,人没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找了两个多小时。”
“最后在半路找到了。”
“人怎么了?”
“摔下路沟。”
“腿骨折。”
“头也磕了。”
好在人救了回来。
伤也没有危及生命。
真正让马国梁一直忘不了的,是前面那两个小时。
“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跟错车。”
“我就一辆一辆找。”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