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到家,许知微把培训提纲摊在桌上时,裴砚舟正在厨房里煮面。
锅里水已经开了。
他打了两个鸡蛋,又把中午剩下的一点青菜放进去。
许知微拿着笔趴在桌边,写了两行,又划掉。
厨房里传来声音。
“先吃饭。”
“马上。”
“你十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这次真马上。”
裴砚舟端着两碗面出来,直接把她面前的纸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吃完再写。”
许知微看了眼碗里的鸡蛋。
“怎么我两个?”
“我一个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
“煮破了。”
“煮破了就不算?”
裴砚舟沉默一下。
“那也是我的。”
许知微笑了。
“你吃吧,我吃一个够了。”
“你下午就喝了一杯水。”
“赵护士长又告诉你的?”
“她说你忙起来连饭盒都能忘。”
“医院现在还有我的眼线?”
“不是眼线。”
裴砚舟把筷子递给她。
“群众监督。”
许知微没跟他争。
吃过面,才重新拿起培训提纲。
这次她没有从心理反应的分类开始。
而是在第一行写下几个字。
基层干部最容易说错的话。
裴砚舟坐在对面看材料。
“第一堂课讲这个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不先讲手册?”
“手册他们自己能看。”
许知微道:“我更担心他们一开口,就把人堵回去。”
“比如?”
她提笔写下第一句。
‘别想那么多。’
第二句。
‘别人都没事,就你有事。’
第三句。
‘当兵的这点苦都受不了?’
第四句。
‘你就是思想有问题。’
裴砚舟看了一遍。
“这些话挺常见。”
“所以才得先讲。”
许知微道:“很多干部不是故意伤人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怎么问。”
“他们觉得自己在鼓励,可对方听见的可能是,你这样不正常,你不该说。”
裴砚舟想起什么。
“那应该怎么说?”
“先问具体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晚上睡得怎么样。”
“训练还能不能跟上。”
“有没有身体不舒服。”
“最担心什么。”
“别一上来就评价。”
裴砚舟点了点那句“你想开点”。
“这个也不能说?”
“不是永远不能。”
“是不能只说这个。”
许知微看他。
“一个人告诉你,他连续一个星期睡不着。”
“你回一句想开点。”
“等于什么都没问。”
裴砚舟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那如果赵春山来说,他最近很烦呢?”
“先问他为什么烦。”
“如果他说训练太多?”
“再问有没有影响吃饭睡觉。”
“如果都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