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表兄信上说,进了城,先给你验身,没病没伤的,分去工地或工坊;有手艺的,待遇更好;愿意从军的,家属还能分到住处。就是规矩严,偷奸耍滑的、闹事的,直接赶出来,严重的,听说后山埋了不少。”
“从军?那不是要打仗?”
“这世道,哪不打仗?”
另一个叹气,“北面在打,南面在打,西面也不太平,说不定哪天就打过来了,手里有刀,总比赤手空拳强。”
两人喝完茶,丢下几个铜钱,起身走了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夜里。
严崇明坐在原地,慢慢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茶。
掌柜过来收碗,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:“客官,这么晚了,还要赶路?”
“去杭州城。”
严崇明站起身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,“掌柜的,劳烦问一句,伏虎城,离这儿还有多远?”
“往西再走二十里。”
掌柜指着方向,“不过客官,您这身板怕是不好进,那边管得严,生人靠近最多十里就得被拦下盘问。”
“多谢。”严崇明点点头,戴上斗笠,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,走进细密的雨幕中。
掌柜看着他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,摇摇头,嘀咕了一句:“怪人。”
雨越下越密。
严崇明却走得不紧不慢。
草鞋踩在泥泞的官道上,一步一个脚印,深深浅浅,却走得很稳。
他想起白天路过伏虎城外,远远看到的情景。
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饥饿。
灾民被分成一个个营地,有草棚避雨,有炊烟升起。
营地外围有持棍的壮丁巡逻,秩序井然。
更远处,能看见新筑的城墙轮廓,和城墙上隐约晃动的火把光。
他还看见一队骑兵从营地外驰过,约莫百骑,马是好马,人是精壮汉子,铠甲在阴天里泛着冷硬的光。
带队的是个络腮胡的将军,眼神锐利如鹰,从他身边经过时,多看了一眼,大概觉得他这个布衣老儒出现在这里,有些扎眼。
但对方没停,只是呼啸而过,马蹄踏起泥水,溅了他一身。
严崇明没躲,也没擦。
他看着那队骑兵消失在道路尽头,心里默默计算着马匹的成色、士卒的士气、还有那种不同于普通官军的彪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