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迈步前行。
雾气缠身,衣角渐潮。靛蓝短打吸了水汽,贴在手臂上,凉意渗入皮肤。他不理,只将手搭在玄天剑柄上,指尖感受那熟悉的铜环纹路。静影剑穗偶尔轻晃,像是感应到什么,又像是提醒他还活着、还在走。
三年前,他是小平安镇一个孤苦少年,守着空屋烧纸钱,送走从未见过面的父母牌位。那时他不知道江湖是什么,只知道冬天难熬,饭要自己做,柴要自己劈。
后来雪夜救下瞎女,才知道世上真有剑仙。她教他练剑,喂他丹药,一句话不说,却把命交到他手里。他从她断续言语中拼出过往,也把自己埋进一场注定艰难的宿命。
血魔教来抢人那天,他挡在门前,青衫客一剑穿肩。他倒下时看见她被抬走,蒙眼绸带染了雪,像一朵开败的花。
自那日起,他不再是为了活而练剑。
他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剑,才活着。
途中经过一片槐林,枝叶交错,遮住天光。林间有鸟惊飞,扑棱声划破寂静。他脚步未停,右手却已按上剑柄。林中无人,但他知道,有些事早已开始——血魔教不会放过圣女,长生一族也不会任她流落。她现在在哪?是否安好?有没有人趁他未至,逼她做什么不愿做的事?
他不允。
脚底踩上一块碎石,滑了一下。他稳住身形,左手下意识扶住腰间绸带。布料粗糙,却踏实。他知道,只要它还在,他就没丢掉最初的念头。
走出槐林,前方是一段缓坡。坡下有溪,水声潺潺。他停下,蹲身掬水洗脸。水中倒影像刀刻,眉峰如刃,眼角已有风霜痕迹。十七岁的脸,不该这么硬。可江湖从不问年纪,只问你能扛多重。
起身时,肩后双剑同时轻震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南陵镇的方向。那里炊烟已散,城门隐在雾后,像一场梦的出口。他知道,有人会看到那封信,会懂他的选择。拓跋野或许会骂他一声“傻子”,然后拎酒去演武场独自喝一坛;掌门大概只是叹口气,把令牌交给弟子,暗中护他一路。
他不怕孤身。
真正并肩的人,哪怕不在身边,也在心里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