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穿廊而过，将远处浪涛的声响送进殿来，与殿中铜炉之中升起的烟缕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。可此刻坐在殿中的两人，面上都已没有了方才的轻松之色。无当圣母手持灵犀玉筒，指尖在上面轻轻掠过，神色微微凝着。

小主，

张钰抬眼望向无当，开口道：“师姐，陨落之人究竟是哪一位？”

无当圣母沉默了一瞬，方才开口：“逍遥子。”

张钰闻言，目光微微一凝：“就是那位手握白帝遗宝金瓯永固杯的天仙？”

无当点了点头。

逍遥子此人，在天地之间算是一个异数。他出身不明，来历不清，没有依附任何三清道统，纯以散修之身一路修行，最终叩开天仙之门。

在玉清、上清、太清三大道脉几乎垄断了最顶尖修行资源的局面之下，能以一人之力走到那一步，已非“天资”二字可以尽述。而他最为出名之处，便是身怀三千内景之一的太虚无窍。

这门内景在修行界中可谓独树一帜。寻常修士的灵力，皆由自身精气神凝聚而成，每个人修出来的灵力都有其独属的烙印与底蕴，彼此间绝难相容。贸然吸取他人灵力，轻则灵力冲突、重则元神分裂、道基崩毁。

可太虚无窍却能完美规避这一点——它可以将外来的灵力纯化，使其褪去原本的烙印与质地，化为可以被自身接纳的纯粹之力。更能将其中蕴含的精气神一同同化，滋养肉身与元神，可谓一道通吃。

正因如此，逍遥子的修行速度极快，甚至快过了三清道统之内以正统资源培养出来的天仙，在昔日声名极盛。

然其人行踪隐秘，向来不显山不露水，后来虽创立了逍遥派，却也不过是一处隐于深山的小小门庭，未曾广开山门，也未曾大张旗鼓地传道布法，更不参与天地之间的纷争。

逍遥子的名字在天地之间沉寂了许多岁月，若非六御之争开启之后，他以雷霆手段出手夺取了白帝遗宝金瓯永固杯，恐怕时至今日依旧少有人会留意到这位天仙的存在。

无当圣母看着张钰：“正是此人。消息是逍遥子那几位弟子传出来的，夔牛亲自去看了。其洞天已然破碎，波及之下方才引发那场天地震荡。”

她顿了一顿，神色愈发凝重：“可真正让人心忧的，不是洞天破碎本身，而是另一件事。”

“据其弟子所言，逍遥子夺得金瓯永固杯后，并未想以此杯图谋六御之位。他看中的只是那件太初仙器本身，因此为了避免各方觊觎，自得手之后便一直藏身于洞天之内，从未外出。”

无当的声音更沉了几分：“逍遥子上次出手时所展现的实力，已然是天仙第二境宇仙，且绝非初入此境。如此人物，在洞天之内，连逃命都做不到，陨落之后才被各方知晓……”

她抬眼看向张钰，目光之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审慎，“即便是‘他’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地步。”

无当口中的“他”。

自然是指如今的禅宗之主，多宝如来，天地之间公认的战力第一人。

张钰缓缓抬起头来，带着一种笃定：“师姐，我或许知道是谁。”

无当圣母闻言，目光之中掠过一丝惊异：“你知道？”

张钰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一缕赤金色的光芒自他掌中浮现。

“逍遥子陨落之后，我身上的太阳亲和之力便陡然增加。原本只是稀薄的一缕，如今却如江河汇聚般涌入我身。”

“天地之间，能与太阳星辰之力有如此深刻关联的，只有东皇太一。如果说逍遥子之死与东皇太一全无关系，我是不信的。”

无当圣母想到了当日天界之中夺取混沌钟时，那只自钟顶之上浮现的三足金乌。沉吟了片刻，：“是他？倒是……有可能。可他当时元神真灵已近崩溃，又是如何做到在洞天之内袭杀天仙的？”

张钰虽然也并不清楚，但他知道，东皇太一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——那等人物，即便只剩一缕残魂，手中也必定握着他无法想象的底牌。可他真正想不明白的，是东皇太一为何要对逍遥子出手。是为了金瓯永固杯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？

无当圣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语气之中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沉凝：“师弟，你可要小心。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杀害逍遥子，手段必定远非常人可比。他与你仇怨已深，难保不会来对付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