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仙者,修仙之极境,炼虚合道之终章。其洞天自成一方天地,阴阳五行俱全,万物生息有序。
天仙至此,已超脱一切劫难——天地不能灭其形,因果不能沾其体,轮回不能涉其命。寿元无疆,位格无匹。
洞天之内,天仙掌生杀之权柄,可造生灵,可毁万物,一念生灭,万象由心。
任何一尊天仙,即便初登此境,自称一界,亦已立于万劫不磨之地,天地不可覆,日月不可夺。
及至第二境,洞天封闭,自纳混沌,自成循环。至此,若天仙不欲人知,天地亦难寻其踪。
此之谓天仙之境界:天地不系,日月难缚,唯我自在,谓之逍遥。
天仙虽与妖神同列一境,可论及自保之能,却远非妖神可比。
寻常妖神不必多言,便是那些修为精深、足以割据一方,以自身灵气侵染山川海岳、化为神域的顶尖妖神,其根基也终究依托于天地之中。
神域虽广,却终有迹可循,有方可觅。那被灵气浸染过的山川河流,便是其根脚所在,同境强者若存心搜寻,反复推演,总能在法则的脉络之中找到蛛丝马迹。一旦被锁定方位,便是避无可避的围杀之局。
而天仙洞天则不然,自成一体,隐于虚空夹层之中,若不刻意示人,便是同境之辈也难以轻易寻得其所在。
上古以来,妖神陨落者不计其数,而天仙陨落者却屈指可数,差异正在于此。
能修至天仙者,皆已历经三灾九难,在无尽的磨砺之中将自身的每一处短板都反复锤炼、补全。他们的根基已无破绽,对法则的领悟也已趋于圆满,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,纵是不敌,亦可借助洞天从容退走,性命无忧。
蓬莱三岛八仙便是最好的例子。
那八人合在一处,以八座福地之力相互勾连,虽不过触及部分天仙洞天之威,却已足以在渊海之中扎根,以八人之力抵御龙族数万年而不倒。
渊海龙王敖广何其强横,却始终无法将那一方立足之地彻底拔出。仅此一例,便足见天仙洞天的坚固与隐秘。
自仙道创立以来,天仙大规模陨落之事,天地之间只发生过两次。
第一次,乃是域外之战。彼时域外大自在天率其麾下万千魔众,自混沌深处倾巢而来,以灭世之志侵入太和天地。
那一战波及之广,远超此前任何一场争斗——无论人、妖、仙、神,凡有灵智者,皆被卷入其中,无一人能置身事外。
天仙虽高高在上,在那般浩劫面前也无法独善其身。更为致命的是,大自在天以无上之力搅动天地本源,令法则动荡、秩序紊乱,天仙赖以自保的洞天在那等混乱之中也难以保持隐秘。
那一战,天仙陨落者为数不少,却无人以此苛责——在天地倾覆之际,生死本就只在顷刻之间,便是天仙也不得不以身赴难。
而第二次,便是革天之战。玉清与上清两大道统决裂,在理念与道途的根本分歧之下兵戈相向。那一战之惨烈,丝毫不逊于域外之战。双方倾尽全教之力,天地之间几乎所有势力都被迫站队,或明或暗地卷入其中。
灵光崩裂,法则断裂,山河倒流,五洲四海皆在那场大战的余波之中震颤不休。更甚者,那一战最终引得三清道君与禅宗二圣亲自下场,那是天地之间罕见的上位者亲手交战的时刻,待尘埃落定,截教元气大伤,几近覆灭,玉清亦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双方各有损伤。
自此之后,漫长的岁月之中,天仙陨落之事屈指可数。即便偶有发生,也大多是隐于暗处的零星变故,从不在天地之间掀起波澜。
革天之战的教训太深,足以让任何一位已经登上天仙之位的人在出手之前反复掂量。他们早已站在万劫不磨之地,岁月悠长,寿元无尽,何必为了争一时之气、夺一席之位,将自己置于不可预知的险境之中?
正是这份共识,让天仙这个层次的争斗被压到了最低限度。即便是在各方争夺人气与地气、关乎六御之位归属的那段最为激烈的岁月里,各方也默契地将冲突压制在天仙之下,以弟子、门人、附庸势力的胜负来试探彼此的虚实。
天仙本人,大多只在后方坐镇,以威势震慑,却极少亲自下场。交手也点到为止,一击即退,绝不恋战。因为他们都清楚,一旦撕破那道默契,便可能将局面推向无人能够收场的方向。他们已经站在了天地之间的最高处,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。
可偏偏在封天之前不足三十年的当口,竟有一位天仙陨落了。消息传出之时,各方皆是一静,随即暗流涌动。谁都知道,这绝非寻常之事。革天之战后的平静,恐怕要被这一声洞天碎裂的震荡,彻底打破了。
……
碧游宫中,灵香袅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