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之中,依旧是那副模样。
无边无际,无始无终。空间风暴四处肆虐,混沌之气翻涌不息,各种狂暴的灵气在其中冲撞激荡,如同一个永远无法平息的战场。
可在这片混乱之中,却有一处极为宁静的所在。
方圆不过数里,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乱流之中,如同一粒尘埃。可这粒尘埃之中,却别有洞天。山清水秀,灵气氤氲。一座小湖,湖水清澈见底,波光粼粼。湖面上漂浮着几朵白云,白云之上,卧着一只奇兽。
其形似狮,通体雪白,无一丝杂色。鬃毛如雪,长尾如云,四蹄如霜。它的身形不大,不过丈许,可那威仪却如山如岳,让人不敢直视。
妖神白泽。
这方洞府,名曰“灵源天”。本是他留在北俱芦洲的道场,是他修行无数岁月的地方。灵源二字,取“灵性之源”之意。白泽以聪慧闻名,以天机推演着称,灵源之名,正是他道心的写照。
白泽离开北俱芦洲之时,以无上神通将这方洞府从大地之上连根拔起,托举入虚空之中。
这便是白泽的选择。放弃了六御之位的争夺,离开了纷争不断的天地,在虚空之中寻一处清净之地,不问世事,不惹因果。每日沉睡于白云之上,醒来时观观天象,日子过得逍遥自在。
外界的一切,与他再无关系。
这一日,白泽正在沉睡,忽然——
他的双目骤然睁开。
那双眼睛,明亮如星辰,清澈如秋水,他的瞳孔微微转动,目光穿透了天机洞的空间壁垒,穿透了虚空乱流的层层阻隔,望向了远处。
他的身形从白云之上消失,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灵源天之外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虚空乱流在他身周肆虐,空间风暴如同无形的利刃,疯狂地切割着他周身的护体灵光。可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,只溅起几点涟漪,便消散于无形。
白泽没有理会这些。
他的目光,定定地望向了远方。
那里,有一团火光。
琉璃色的火光,在虚空之中缓缓漂浮。那火焰不大,不过数尺方圆,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,却格外醒目。火焰呈琉璃之色,晶莹剔透,焰心之中隐约可见殷红的血丝在游走。
火焰随波逐流,被空间风暴裹挟着,在虚空之中不断变换方向。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它飘动的轨迹,竟隐隐朝着灵源天的方向靠近。
照这个趋势,再过不久,它便会与灵源天相撞。
白泽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朱陵度命火?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可那平静之中,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。
此火非同小可。便是天仙妖神见了,也要退避三舍。白泽修行无数万年,也不过在典籍中见过此火的记载,从未亲眼得见。今日竟在自家门口撞见了,如何不惊?
他定睛细看,目光穿透了那层琉璃色的火焰,看到了火焰内部的东西。
那是一只凤凰。
七彩的凤凰,蜷缩着身体,双翅合拢,尾羽低垂。她的身上覆盖着琉璃色的火焰,羽毛之上灵光暗淡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白泽眉头微皱。
“凤凰妖神?”
他自语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。
神道修士与仙道修士不同。神道之身与天地相合,以自身本源融入天地法则,待天行道,没有三灾九劫。除非——这只凤凰不是天生的妖神,而是改修仙道的妖神。仙道需要渡劫,妖圣转修仙道,也需要和人仙一样渡三灾。
可这只凤凰的气息,分明是妖神,不是地仙。
这就奇怪了。
白泽心中疑惑更甚。他再次凝神细看,这一次,他将自己的本命神通催动了起来。
观万物并作而知其复。
此乃白泽的本命神通,亦是他在天机术数上的立身之本。此神通可观照天地间一切因果脉络、气数流转,无论隐匿伪装还是因果纠缠,均无所遁形。追溯过往,可及千年;推演未来,可达百载。与太清一脉的周易八卦之术、七巧玲珑心,并列为世间最顶尖的天机神通。
白泽之所以能在上古之时便名震天地,靠的便是这门神通。他的战力或许不及那些以杀伐着称的妖神,可论洞察天机、推演因果,天地间能与他比肩的,屈指可数。
神通催动,白泽的双目之中,灵光闪烁。
那团琉璃色的火焰在他眼中层层剥开,露出了其中的因果脉络。无数条丝线从火光之中延伸而出,有的通向遥远的过去,有的通向未知的未来,有的与他自身交织在一起,有的则隐入混沌之中,不可捉摸。 自由小说阅读
白泽的目光顺着那些丝线回溯,看到了——
他的面色骤然一变。
“居然是他。”
他认出了那团火光之中的人。
张钰虽只是人仙,可他的所作所为,早已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。白泽作为妖族中为数不多的先天神圣,自然也在暗中观察过他。
可他没有想到,再次见到此人,竟是在此地,竟是在这般情形之下。
在他的神通“观万物并作而知其复”的探察之下,张钰的底细被一层层剥开。虽因那朱陵度命火的阻隔,有许多细节看不真切,可大致的情况,白泽已经了然于胸。
凤凰天衣。
阴阳道莲。
龙凤之体。
还有——诛仙剑主。
白泽的眉头越皱越紧,眼中的忌惮之色越来越浓。
从渡过人仙九劫到引动地仙三灾——不过百年。
这是什么样的速度?
便是上古之时那些得天独厚的先天神圣,也没有这般进境。更何况,他引动的不是寻常三灾,而是朱陵度命火。此火之恐怖,便是天仙妖神也要退避三舍,他却能以人仙之身硬扛百年,真灵不散,道心不灭。
此子若度过此劫,成就地仙,天仙妖神不出,天地间还有谁能制他?
白泽心中,一股杀意油然而生。
他是妖族。张钰是人族,人妖之争绵延无数万年,从未真正消解。此刻一个未来的大敌就在眼前,虚弱不堪,毫无反抗之力——杀他,不过举手之劳。
这股杀意刚刚升起,白泽身上的毛发骤然竖起。
一股寒意,从虚空深处涌来,穿透了天机洞的空间壁垒,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,直直地钻入他的骨髓之中。那寒意之盛,让这位活了无数万年的先天妖神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他的毛发根根竖起,四肢僵硬,呼吸凝滞。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——那目光淡漠而高远,如同俯瞰苍生的天道。
白泽的面色瞬间惨白。
他不是蠢笨之人。能修炼到妖神之境的,没有一个不是心思玲珑之辈。那股寒意出现的瞬间,他便明白了——这绝非偶然。
小主,
虚空之大,无法计量。以兆亿里计之亦不为过。张钰在那封印之中随波逐流百年,如何就偏偏漂到了他的灵源天前?
这样的几率,基本上接近于零。
唯一的可能——是有人刻意安排。
而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将张钰送至此处,并且在他心生杀意的瞬间便以无上威压震慑于他的存在——天地间,能有几人?而那几个人之中,有谁会如此在意张钰的生死?
答案不言自明。
白泽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匍匐在虚空之中,头颅低垂,四肢伏地,姿态卑微至极。
“道君见谅,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白泽一时糊涂,妄生杀意,实在该死。白泽必当尽心救治,以赎己过。恳请道君宽恕。”
虚空之中,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