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夫人面色最难堪。
她愣愣地盯着那通道消失之处,许久许久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她不甘心
她冒着得罪上清一脉的风险进入洞天,全力出手,结果却什么也没捞到。张钰转世而去,应世之仇未了,她的道途依旧受阻。
而她此刻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——
上清一脉的报复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甚至没有与其他人打招呼,直接转身,化作一道赤红流光,朝着洞天出口方向疾掠而去。
剩下的四人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,沉默了片刻。
陆玄嶂率先开口。
“诸位不必太过沮丧。”
他看了四人一眼,缓缓说道。
“无论如何,我们还是将张钰逼死了。”
“逼死了?”风鸾王冷笑一声,“陆玄嶂,你管这叫逼死?他的元神被彼岸花护着进入了幽冥,这叫死?”
陆玄嶂摇了摇头。
“彼岸花护他转世,又如何?”
他负手而立,目光望向那通道消失之处。
“他转世之后,要从气海境重新来过,要重新凝聚根基、重新熔炼五行——这一切,需要多少时间?”
“五百年?一千年?三千年?”
“先天莲花根基岂是那么容易凝聚的?他这一世能成,是天时地利人和,是无数机缘巧合,是上清一脉倾力栽培。转世之后,他还有这样的运气吗?”
他看向四人,目光坦然。
“就算他当真惊才绝艳,当真能够重新修炼到人仙之境——那又要多少年?三千年?五千年?”
“到了那个时候,诸位还在不在?就算还在,修为又到了什么境界?”
“他一个转世重来之人,凭什么找我们报仇?”
此言一出,几人面色稍霁。
风鸾王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你说的……倒也有几分道理。”
渡难罗汉微微颔首,那一直紧皱的眉头,终于松开了几分。
殷承依旧沉默,但眼中的忧虑之色,也淡了些许。
陆玄嶂见几人神色缓和,微微一笑,拱手道:
“既如此,陆某便先告辞了。此番能成事,多谢诸位相助。日后若有差遣,尽管开口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几人回应,身形一晃,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,消失在赤霞深处。
余下三人对视一眼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各自散去。
风鸾王振翅而起,朝着洞天出口方向飞去。它要尽快返回族中,疗养伤势,同时将今日之事禀报上去。
渡难罗汉低诵一声佛号,脚下升起一朵金色莲台,托着他缓缓远去。
殷承站在原地,望着那一片狼藉的虚空,沉默良久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巽风火云旗,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被方才大战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赤霞,最终叹了口气。
他也是无奈。
此番被陆玄嶂胁迫出手,虽然最终没有亲手杀死张钰,但毕竟是参与了。这笔账,上清一脉会不会记在他头上?他不知道。
但事已至此,多想无益。
他收起巽风火云旗,转身离去。
……
七日之后。
一个消息,如长了翅膀一般,传遍了南赡部洲,传遍了五洲四海,传遍了所有关心南明离火洞天之事的势力——
张钰死了。
死于南明离火洞天之中。
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。有人说亲眼看到张钰被陆玄嶂的紫金吞天斗镇压,形神俱灭;有人说看到他被风鸾王一口吞下,尸骨无存;有人说他被祝融夫人一拳轰成碎片,连渣都没剩。
当然,也有知情者知道真相——张钰并未形神俱灭,而是被彼岸花护着转世去了。
但这些知情者,没有一个出来澄清。
五位仙人妖王联手围杀一个紫府修士,结果还没能让人家形神俱灭,说出去实在算不上什么体面的事。巴不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张钰死透了。
于是,在无数势力的口口相传之下,事情渐渐变了味道。
传到最后,便只剩下一句话:
张钰死了。
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那些与张钰有仇的势力,更是弹冠相庆。
“好!死得好!”
“此獠横行无忌,杀我族人,今日终于伏诛!”
“天道好轮回,苍天饶过谁!”
但也有一些人,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默然不语。
他们知道真相。
他们知道张钰没有真正死去。
他们知道,那朵彼岸花,护着他的元神,进入了幽冥。
他们知道,总有一天,那个人会回来。
……
张钰死后第十日。
南明离火洞天之外,人潮涌动。
各大势力的修士,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。
之前因为张钰的存在,因为长陵在外界的威慑,各大势力纷纷撤出了洞天,不敢再派人进入。
但现在,张钰死了。
于是,原本冷清的洞天,瞬间热闹起来。
那些之前撤离的势力,重新派遣人马进入;
那些之前犹豫不决的势力,终于下定决心;
那些之前错失良机的势力,更是抓紧机会,疯狂涌入。
一时间,洞天之内,人满为患。
各路人马为了争夺南明离火,大打出手,争斗不休。原本因为张钰而变得冷清的洞天,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混乱。
而凤凰一族对此,乐见其成。
毕竟这洞天开启,本就是为了庆祝孔雀公主的万载诞辰,本就是为了收集南明离火,上供给凤凰一族。来的人越多,争斗越激烈,收集到的南明离火便越多——这对凤凰一族来说,是好事。
至于死多少人?
与他们何干?
于是,在张钰死后,南明离火洞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,重新回归了它本来的“正轨”。
争斗,杀戮,争夺,死伤。
一切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