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仙来朝,气运鼎盛。
截教占据了最多的地方,最好的资源,自然也收拢了最多的天地灵物。那时截教拥有的先天灵宝数量,是各大势力中最多的。便是玉清、太清两脉加起来,也远远不及。
那样的截教,行事自然霸道。
他们直接进入幽冥界,与那些鬼神、鬼仙做过一场。那一战的结果,如今已无详细记载,只知道最终,彼岸花被截教强者强行带走,成为上清一脉的先天灵宝。
幽冥界虽心有不甘,却也无可奈何。
此后漫长岁月中,彼岸花便被上清一脉妥善珍藏,轻易不动。
不是不想动。
是不能动。
这等逆天之物,动用一次,便要付出一次代价。那代价是什么,外人不得而知,只知道便是以截教的底蕴,也不会轻易动用此宝。
只有那些真正值得栽培的弟子,或是立下大功的门人,才有资格让彼岸花护持其转世。
而现在,这朵彼岸花的印记,出现在张钰身上。
这意味着上清一脉对他的重视,远超外界的想象。
意味着无当圣母,早在张钰进入南明离火洞天之前,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保命的后手。
意味着他们今日这一番苦心经营、五位仙人联手围杀,到头来——功亏一篑!
张钰跑了。
虽然是以自杀的方式,虽然是以转世的方式,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,他确实是“死”了。
但他没有形神俱灭。
他的魂魄,被彼岸花护着,进入了幽冥。
他还有重来的机会。
那朵血色花朵虚影缓缓旋转,将张钰的元神轻轻包裹其中。花心之上,一道若有若无的通道正在打开——那是幽冥地府的所在,是所有魂魄最终的归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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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在这时——
“想跑?!”
一声暴喝,响彻天地!
祝融夫人周身火焰暴涨!
她那巫族真身本就足有百丈之高,此刻全力催动之下,更是膨胀到近千丈!肌肉虬结,青筋暴起,皮肤之上那些古老的巫族图腾纹路疯狂流转,绽放出刺目的赤红光芒!
她不甘心!
她与张钰有应世之仇。那应身虽只是一具分身,但在巫神之道中,分身被杀,便与本尊结下了因果。那因果若不了结,她的神道便永远有缺,她的道途便永远受阻。
为了杀张钰,她不惜冒着得罪上清一脉的风险,亲自进入这南明离火洞天。
截教虽已没落,虽已不复当年万仙来朝之盛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长陵那疯子持戮仙剑横扫南赡,她看在眼里,岂能不知其中利害?
但她还是来了。
可现在,张钰在她眼皮底下,要跑了。
不是被她杀死的,不是形神俱灭,而是转世而去——这意味着她的应世之仇根本没有了结,她的道途依旧受阻,她冒着风险进入洞天,却什么也没捞到!
她如何甘心?!
“给我——留下!!!”
祝融夫人暴喝一声,双拳齐出!
那两拳裹挟着她全部的力量,朝着那道正在成形的通道,轰然砸去!
拳锋所过之处——
虚空崩塌!
南明离火洞天的空间本就极不稳定,核心禁区的空间裂隙本就密布如网。祝融夫人这一拳,毫无保留,全力施为,瞬间便超出了洞天所能承受的极限!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以她双拳为中心,方圆百丈之内的虚空轰然塌陷!无数道空间裂隙疯狂蔓延,彼此交错,彼此撕扯,最终汇成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!
那裂缝疯狂扩张,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——甚至连那两仪微尘大阵的阴阳鱼图案,都在那裂缝边缘剧烈震颤,阵纹寸寸崩碎!
然而——
那道自彼岸花上方打开的通道,却纹丝不动。
祝融夫人的拳劲轰入通道的瞬间,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被那通道之中涌出的、无形无质的、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,轻轻地消磨殆尽。
幽冥之力。
那是天地阴气汇聚而成的力量,是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开始下沉、汇聚、凝练,历经亿万年,方成今日之幽冥。
那力量之庞大,难以估量。
那力量之位格,高不可攀。
那是与九重天界同源而出、却又截然相反的——天地本源之力。
莫说祝融夫人只是一个人仙级别的大巫,便是天仙在此,也休想撼动那幽冥之力分毫。
南明离火洞天是依托于南赡部洲、却又独立于南赡部洲的洞天福地。那洞天的壁垒,足以隔绝外界绝大多数力量的入侵。
两仪微尘大符是太清一脉的符道至宝,是以阴阳二气为根基演化而成的绝世阵法。那阵法布下之后,方圆数百里空间被彻底封锁,便是仙人想要破阵而出,也要费一番手脚。
然而那幽冥之力降临之时——
洞天壁垒?如同虚设。
两仪微尘大阵?如同无物。
这样的力量,岂是祝融夫人一拳可以撼动的?
祝融夫人愣愣地看着那道纹丝不动的通道,看着自己那双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手臂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当然知道幽冥之力的厉害。
她活了多少年?岂能不知天地之力的浩大与不可违逆?
只是方才那一刻,怒火冲昏了头脑,不甘蒙蔽了理智,她忘记了那是幽冥之力。
幽冥通道缓缓成形。
那朵血色花朵轻轻一颤,花瓣缓缓收拢,化作一道流光,紧随其后,一同没入通道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只剩下那残破的虚空,那正在缓慢弥合的空间裂隙,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赤霞,以及那五道凌空而立、面色各异的身影。
陆玄嶂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一招。
紫金吞天斗缓缓飞回他掌中,斗口微微倾斜——一柄五色流转的古朴长剑,自斗中滑落,悬浮于他身前。
五行诛仙剑。
张钰的本命法宝。
此刻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,剑身之上五色灵光流转,却已失去了主人的掌控,如同一柄无主之剑。
陆玄嶂伸手,握住剑柄。
入手冰凉,剑身微微震颤,仿佛在抗拒,又仿佛在哀鸣。
他没有多看,随手将其收入袖中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其余四人。
四人的面色,都不太好看。
风鸾王面色阴沉如水。它方才中了化血神刀一刀,虽以涅盘转生之术保住了性命,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——气息萎靡了三成不止,没个千八百年根本恢复不过来。最终却只换来这个结果。
渡难罗汉低垂眼帘,手中念珠缓缓转动,他此番是为望舒月冕而来,可张钰死了,东西却不知下落——是被他藏在了某处?亦或是张钰也一无所知。
殷承站在最后,一言不发。他本就不愿掺和这趟浑水,是被逼无奈才出手的。此刻张钰虽然“死”了,但他心里清楚,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死。一个拥有彼岸花印记的上清嫡传,将来必定会卷土重来。届时,今日在场之人,谁能逃脱干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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