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那张晒焦的通知书

落土的星星 骏青追日 1080 字 7个月前

楚运欢的手指在成绩单边缘捻出第三道褶皱时,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正爬过晒谷场的石碾子。

七月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镰刀,把玉米叶烤得卷成筒,连空气都泛着股焦糊味——和他裤兜里那张薄薄的纸一个气息。

“欢欢这分数,怕是连专科线都够不着哟。”三婶的嗑瓜子声比蝉鸣还穿透力强,竹椅在槐树下吱呀晃着,瓜子壳吐得像撒了一地碎玉。

她男人,也就是楚运欢的三叔,正蹲在石碾子上编竹筐,篾条在手里噼啪作响:“我说啥来着,当初就不该让他去读高中瞎折腾,安安分分读个职高,现在说不定都当车间主任了。”

楚运欢贴着玉米地的田埂往家挪,帆布鞋后跟磨出的洞灌进沙砾,硌得脚底板生疼。

他看见二丫挎着猪草篮从对面坡上下来,红头绳在风里飘得欢实。

这丫头比他小两岁,去年就跟着表姐去南方电子厂了,听说每月能寄回两千块,给她爹买了辆崭新的摩托车。

“运欢哥,听说你考……”二丫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恶狠狠的眼神噎回去,猪草篮一晃,几片马齿苋掉在地上。

楚运欢没回头,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捡拾声,像有只手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下。

家门框上的春联褪成了粉白色,“学业有成”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只剩个“学”字的上半截。

楚运欢刚跨过门槛,就看见父亲蹲在堂屋当间的青石板上,烟锅子在石头上磕得火星四溅。

灶台上的铝壶正咕嘟冒泡,白气顺着壶嘴爬出来,在房梁上凝成小水珠,啪嗒滴进底下的粗瓷碗里。

“回来了。”父亲的声音像被太阳晒哑的铜锣,手里的烟杆在掌心转了两圈,铜烟锅子泛着幽光。

楚运欢把成绩单往裤兜深处塞了塞,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。

墙上的旧挂历停在六月七日,用红笔圈着的“高考”二字被苍蝇屎糊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