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芯又爆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楚运欢把那张玉米秆皮卷着的公式重新抚平,压在炕席底下,像给心里埋下一粒种子。
他吹灭灯,钻进被窝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窗外蛐蛐一声接一声,像张大爷在催他:“画呀,画呀。”
他索性爬起来,摸到灶台,摸黑从灶膛里抠出半截炭条,借着月光,在泥墙上画了一道杠杆——一头是他自己,一头是高考,支点写着“裂缝”。
画完,他咧嘴笑了,牙在夜里白得发亮。
第二天鸡叫三遍,楚运欢就爬起来了。
父亲正蹲在墙角边磨镰刀,听见动静,抬头瞅他一眼,没吭声,只把磨石往旁边挪了挪。
楚运欢接过磨石,手指沾了水,顺着刀口“嚓嚓”推,铁锈味混着井水腥气钻进鼻腔。
父亲突然开口:“今儿去河滩,筛沙的活累,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楚运欢把镰刀往水桶里一插,水珠溅到脸上:“不累,我去!”
河滩在村东三里外,到处是不规则的鹅卵石和坑坑洼洼,那些沙子就藏在这高两三米深的沙坑里。
太阳刚露头,河滩上的鹅卵石、沙粒就烫得站不住脚。
父亲把筛网从肩上放下来。然后用一根木棍支起筛网,父亲照旧把最沉的活揽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