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沿上还留着母亲的指纹,黏糊糊的,混着没擦净的糖渍。
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,他忽然想起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,同桌慕容白雪说要考师范大学,以后回镇上教书。“你呢?”她当时转头问他,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,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
“我要去学建筑,”他那时仰头望着教室的吊扇,“盖那种几十层的高楼。”
鸡叫头遍时,楚运欢已经坐在玉米地里了。
露水打湿了裤脚,冰凉的潮气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他机械地摘着豆荚,指甲缝里很快积满了绿色的汁液。
旁边的母亲直起腰捶着后背,鬓角的白发沾着草屑:“歇会儿吧,日头上来了。”楚运欢没应声,手里的动作更快了。
豆荚壳边缘很锋利,很快就在他手背上划开了细小的口子,渗出血珠,又被汗水冲成淡红色的痕迹。
回家路上要经过村小学,操场上的篮球架锈得掉了漆。
楚运欢忽然想起初中班主任总爱说他是块读书的料,“别像你爸似的一辈子跟沙子打交道”。
晚饭时父亲忽然说:“村西头王木匠要收徒弟。”
楚运欢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碴子,没抬头。
母亲赶紧给父亲使眼色,往他碗里夹了块咸菜:“先吃饭,孩子刚考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