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马首辅拱拱手，一屁股坐在下首。

马首辅脸上带着温和笑容，他道：“芳亭啊，林遇入朝议政一事你怎么看？”

杨文道：“太祖有命，宦官不得入朝议政，这是祖宗法度。”

马首辅满意点头，他知道林遇救了杨文的命，生怕这位东阁次辅做出不理智的事，现在看来是他多心了，可杨文下一句话就让他笑容僵住。

“可陛下铁了心让林遇入朝议政，不惜抬出太祖宝诰，把六科言官通通廷杖。若陛下一意孤行，我等该如何做？”

见马首辅笑容僵住，一个阁臣连忙回答道：“当然是奋起杀贼，绝不能让林遇入朝议政。”

杨文似笑非笑看向阁臣道：“去岁两陕民变，陛下雷霆大怒。诸位推推搡搡，闹得不成样子。今岁江南洪水，诸位如何应对？”

杨文突然提起政事，让阁臣迟疑起来。

去年陕西陕北的民变，是纯纯的人祸。起因便是马首辅头号爱将，时任两陕总督的李信义催逼地方赋税。

当时杨文不在京都，东阁阁臣谁也不敢掀开盖子。一直拖到民变席卷两陕，他们不情不愿请杨文回来。

马首辅咳嗽一声道：“芳亭啊，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，我已处置了信义。他性子急了点，多磨磨就好了。”

杨文心中冷笑，所谓处置就是把李信义调去松江当知府了，这哪是惩罚，分明是包庇。

依他的性子，惹出大乱的李信义坟头草都三丈高了。

压住心中不满，杨文道：“东翁，你如何阻林遇，阻陛下？”

“东阁上下一心，文臣协力前行。”马首辅笑道：“翰林院有几个学士，是有大学问的。陛下不是想让林遇入朝议政嘛，下次朝会先过学士这一关。”

杨文心中暗道若是林遇真能过关，让他入朝议政如何。他被林遇救了后，曾听白圭提起那日东阁发生的事。

他对林遇的所言非常认同，不然也不会亲自写信道谢。

见杨文沉默，马首辅还以为自己的妙策让次辅无话可说。

他看向杨文道：“芳亭，老夫年纪大了，以后东阁就靠你了。”

听出马首辅话里的暗示，杨文心中失笑。首辅的位置固然重要，可比起大夏的江山社稷，他宁愿不做首辅，马首辅终究不懂他的志向。

看着马首辅热切的目光，杨文沉声道：“全听东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