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六指女人,左侧三根手指已经磨到露骨,右手握着半截扳手。她没有伸手救龙狂,先用膝盖顶住一只正在回弹的制动环。若制动环松开,后方数十根冷却管会同时闭合。
龙狂自己翻上横轴,左手抓住制动环另一侧。
女人看了他一眼,用扳手敲了两下,意思不明。闻铸从窄口滑下,看到制动环的磨损方向,直接将机械臂塞进缺口。三人一起把环推回卡槽。
动力层没有停止。
女人这才将扳手横在胸前,阻止其他工役靠近。她身后几名工役握着磨尖骨头,眼神不像获救,更像在等新监工宣布换班。
林见雪的翻译器无法识别他们的混合语言。工役来自至少二十种身体结构,星坟航团让所有人只学会与工段有关的手势:加速、减速、替换、报废。
“报废”的手势最容易认。五指并拢,从脖颈前横切过去。
一个没有双腿的年轻工役指着自己做了这个动作,又指向备用轴承。母舰的排班灯已经把它标成下一批替换材料。六指女人抄起扳手砸碎排班灯,年轻工役却没有高兴,反而急着捡散落灯片。
灯一碎,它不知道下一次谁该去哪个位置。
压迫持续太久,连反抗都可能先制造新的事故。程野将碎片按原顺序铺在地上,只去掉“报废”一栏,保留换岗时间。年轻工役把自己的编号移到空缺工位,没把名字告诉任何人。
龙狂把黑斧放到轴上,退开一步。
六指女人没有因此信任。她走近斧头,用扳手敲斧背,又指向龙狂右手和肩伤,随后指了指传动轴。她在判断他能不能干活。
闻铸先接过她手里的旧扳手,照着制动环又紧了半圈。女人抢回来,重拧四分之一圈。机械师的动作太死,母舰下一次翻转会让环裂开。
闻铸看懂后没争,拆下自己一块指甲大的机械片,垫进磨损处。
女人终于放下骨刺。
她带众人沿传动轴向内走。每经过一处工段,都会有人用身体维持某个零件。部分锁链只固定肉体,更多锁链直接连着接口舱。一个工役若离开,门后的供暖、空气或重力便会中断。
星坟航团把被囚世界的生活系统和工役生命绑成同一根线。
龙狂用尸毒试探最近锁扣。锁扣外层开始腐烂,后方冷却管也迅速变黑。他立刻收回。诡异污染可以抹去“工役属于母舰”,却不能凭空替代他们正在承担的负载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