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那个人不是我父亲

若有人提前摸清许家的作息,完全可以趁许建国回房后,冒充他进入厂区。

可厂门有人值班。

普通人想顶着副厂长的身份进去,并不容易。

除非对方对红星印刷厂足够熟悉。

或者,本身就是厂里的人。

市人民医院距离印刷厂不远。

几人赶到时,马德福已经转入普通病房。

病房门外守着两名公安,马德福的妻子坐在长椅上,眼睛哭得红肿。

见许建国过来,她猛地站起来。

“许副厂长。”

她神情复杂,像是想问什么,又不敢问。

“老马怎么样?”

“医生说吸了不少烟,还有些酒精中毒,醒是醒了,就是说话颠三倒四。”
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

公安没有立即放行。

询问过负责案件的同志后,才允许许建国等人进入病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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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德福躺在床上,脸上扣着吸氧用的罩子,头发被火燎掉了一小片。

听见脚步声,他缓慢睁开眼。

看到许建国的一刻,他眼中猛地涌出恐惧。

“别过来!”

马德福挣扎着往床角缩。

“不是我,是你让我喝的!”

“账本也不是我烧的!”

他的声音沙哑,每说一句都带着剧烈咳嗽。

许建国停在门口,没有继续靠近。

“老马,你看清楚。”

“昨晚跟你喝酒的人,真是我?”

“就是你!”

马德福抬手指着他。

“你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,还带了一瓶西凤酒。你说最近查账辛苦,找我暖暖身子。”

“喝到一半,你问我铁皮柜的钥匙在哪里。”

“我说钥匙在我腰上,你就笑了。”

他说到这里,身体抖得更厉害。

“我后来什么都不知道。醒来的时候,仓库已经着火了。”

许明川问:“昨晚几点?”

“十点多。”

“具体几点?”

“不记得。”

“你看见他的脸了吗?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病房里的这个人,和昨晚的人完全一样?”

“就是他!”

马德福回答得十分肯定。

许知微却注意到,他每次看向父亲,目光都落在下半张脸。

很少与父亲的眼睛对视。

“马师傅。”

她走到床边两步远的位置。

“昨晚许副厂长进门以后,先说了什么?”

“说外面冷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拿出酒,让我陪他喝两杯。”

“他用哪只手拿的酒?”

“右手。”

“倒酒呢?”

“也是右手。”

“开铁皮柜的时候呢?”

马德福迟疑了。

“我不知道,我那时候已经喝多了。”

“你刚才说,他问了你钥匙在哪里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站在你左边还是右边?”

“左边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他身上有没有烟味?”

“有。”

“很重?”

“挺重的。”

许知微转头看向父亲。

许建国早年抽烟,但这几年因为周兰芝管得严,平时一天最多两三根。

昨天晚上,他一根烟都没抽成。

更重要的是,父亲右手虎口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左手小指曾经受过伤,无法完全伸直。

若马德福与他面对面喝酒,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没注意到。

“昨晚那个人戴手表了吗?”她继续问。

“戴了。”

“哪只手?”

“左手。”

“表带什么颜色?”

“黑色。”

许建国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表。

银色表带,戴在右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