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个战士后来的结果,完全不一样。”
赵春山把刚拿起来的记录本又放了回去。
“怎么个不一样?”
接线员低头看着电话记录:“一团那个已经恢复正常了。三团那个,昨天又送去了军医院。”
“送医院了?”
赵春山眉头一皱,转头看向许知微,“他们不是都按规范处理的吗?”
“先拿完整记录。”
许知微没有急着判断。
半小时后,两份材料送到了试点办公室。
两个战士的情况确实很接近。
一团的倪绍安,二十二岁。三团的罗志强,二十三岁。
两人都是在上周的射击考核中成绩明显下降,被各自的排长批评过。
当晚心情不好,睡眠减少,第二天话也比平时少。
基层骨干接触以后,都先询问了身体情况、睡眠、饮食和安全风险。
两人身体没有明显异常,正常训练没有受到影响,也没有危险行为。
最后两个单位给出的处理意见完全一致。
照常参加低风险训练,不强迫谈话,三天后复评。如果期间状态加重,提前重新评估。
“这没问题啊。”
赵春山把两份初始记录并排放好,“换我来也是这么处理。”
“继续往后看。”
许知微示意他翻页。
倪绍安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饮食,晚上睡了七个小时。第三天重新参加射击训练,成绩虽然没有回到最好,却比之前稳定。
班长按照约定找他聊过一次。
倪绍安自己说,第一次考差了确实难受,后来想明白了,下一次好好练就是。
复评结束,没有进一步干预。
罗志强却走了另一条路。
第一天情况没有明显变化。
第二天,他又主动要求晚上加练,班长考虑到他最近睡眠不好,没有同意。
第三天早上,战友发现他半夜一个人在宿舍练瞄准动作。
第四天,罗志强在正常训练中两次听错口令,午饭也没有吃。
基层骨干重新评估后,发现他已经连续三晚睡眠不足四小时,便暂停了高风险训练,并安排军医检查。
随后转到了军医院。
赵春山看完,终于放下了笔。
“我看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最开始两个人都不严重。”
“可后来一个自己慢慢好了,另一个越来越重。”
许知微点头。
“那你觉得三团最开始处理错了吗?”
赵春山想了一会儿。
“按当时知道的情况,没错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发现他不吃饭、睡不好,还听错口令,马上就改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自己有些意外。
“那三团其实也没做错?”
“从目前记录看,处置基本符合规范。”
韩主任接过材料,补充道:“医院那边也确认了,罗志强目前主要表现是持续失眠、焦虑和注意力下降,还需要继续评估。基层发现功能受影响以后及时送医,这一步没有耽误。”
赵春山皱着眉:“可人还是进医院了。”
“进医院就代表前面失败了?”
许知微反问。
他没说话。
过去做复盘时,大家总习惯把结果摆在前面。
人好了,说明处理得对。
人没好,说明哪里出了问题。
可这两份记录放在一起,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。
“倪绍安恢复了,不代表当时所有决定都完美。”许知微说,“罗志强后来需要住院,也不能倒过来证明最初就该让他停训。”
“关键是情况变了以后,有没有重新判断。”
赵春山低头看向两份记录。
这回他没有立刻接话。
下午,三团负责罗志强的基层骨干打来了电话。
那人姓蒋,是第一批培训出来的老骨干。
听声音明显有些懊恼。
“许顾问,我想问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当时我直接让罗志强休息三天,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?”
许知微没有顺着这个假设往下说。
“你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,有没有发现需要立即停训的情况?”
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