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卫东沉默几秒。
“爸爸也以为不告诉你,你就不会怕。”
何小峰鼻音很重。
“可我更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以后有事就告诉我一点。”
“能告诉的都告诉。”
“不能说的就说不能说。”
“行。”
孩子终于松了口气。
停了一会儿,又问:
“轮椅能自己推吗?”
电话那边笑了一声。
“能。”
“快不快?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你回来以后。”
“我能不能推你?”
这次何卫东安静得更久。
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哑了。
“能。”
何小峰低头抹眼睛。
“那你别摔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。
孩子哭了一会儿。
却没有再问父亲会不会死。
第二天,许知微做家庭随访。
周红梅说,昨晚何小峰第一次没有半夜跑到她房里问“爸爸什么时候回来”。
早上起床以后,还把自己攒的两块糖装进一个小纸袋。
说等爸爸回来给他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。”
周红梅低声道:“小孩子知道这些没用。”
“可现在看。”
“他什么都不知道,反而自己想得更多。”
许知微点头。
“孩子不需要知道所有医学细节。”
“但要知道跟自己生活有关的事实。”
“比如爸爸为什么不回来。”
“现在大概是什么状态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联系。”
“哪些是真的不知道。”
这一户的记录最后只加了几句话。
面对重伤、残疾风险等长期变化,不应用反复承诺“很快会好”“很快回来”代替解释。
可以承认不确定。
孩子能承受的,往往不是所有坏消息。
而是一点一点、真实地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下午培训时。
赵春山看完案例,盯着最后那几行看了半天。
“嫂子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以前一直觉得安慰人,就得往好里说。”
“那也得看你知不知道真的会好。”
“要是不知道呢?”
“就说不知道。”
赵春山咂了咂嘴。
“这听着挺不安慰人的。”
“但至少是真的。”
“也是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被人骗着安心几天。”
“后面发现不是那么回事,估计更难受。”
许知微刚要说话。
门外忽然有人喊她。
“许顾问。”
是韩主任。
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康复评估。
“何卫东那边的新结果。”
许知微接过来。
“有变化?”
“有。”
韩主任神色不算轻松。
“下肢功能恢复比之前预计慢。”
“医生建议家属提前做准备。”
“他以后就算能站起来。”
“也很可能没办法再回原来的岗位。”
赵春山脸上的笑没了。
许知微低头看着那份评估。
昨天刚刚告诉孩子。
不知道就是不知道。
今天。
他们终于知道了一部分答案。
可这一次。
又该怎么把新的事实。
告诉一个正在等父亲回家的八岁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