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有事告诉你。”
“那你还会受伤吗?”
这个问题谁也不能保证。
周庆林张了张嘴。
许知微没有替他回答。
最后还是男人自己说:
“可能会磕着碰着。”
“但爹会按医生要求来。”
“该停就停。”
“有危险也不会硬上。”
“要是真受伤,也会让人告诉你。”
周小川吸着鼻子。
“不是等我自己去医院才知道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明天还去营里?”
“去。”
孩子脸色立刻又紧起来。
周庆林没有说“别怕”。
只问:
“你想不想看看爹明天穿什么鞋?”
周小川愣了。
男人把门边那双布鞋拿进来。
“就这个。”
“晚上不藏。”
“明早爹穿着出门。”
“中午回来吃饭。”
“你放学以后能看见我。”
孩子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。
“要是你没回来呢?”
“那娘会告诉你为什么。”
“不会让你自己猜。”
这一次,周小川没有再摇头。
当天晚上。
那双鞋第一次安安稳稳放在门边。
没有藏到床底。
第二天早上,周庆林穿鞋时,孩子一直站在门口看。
“中午回来?”
“回来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十二点左右。”
“十二点半还没回来呢?”
“那你先问你娘。”
“不能自己乱想。”
周小川点头。
等门关上,他还是趴到窗口看了很久。
可没有哭。
也没有追出去。
中午十二点十分。
周庆林推门进来。
手里还带了两个从食堂拿回来的馒头。
周小川本来在写作业。
听见声音,立刻跑出来。
第一眼先看腿。
第二眼看脸。
确认都好好的,才松了口气。
“你晚了十分钟。”
周庆林愣了一下。
“路上碰见营长说了两句话。”
“下次能不能早点?”
“能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尽量。”
三天后,许知微再去随访。
鞋已经没人藏了。
周小川还是会问父亲去哪。
什么时候回。
但不再一听出门就肚子疼。
记录上,许知微没有写“孩子胆小”。
只写了:
父亲受伤后的信息不完整,使儿童将“出门”与“严重受伤、无法回家”持续联系。
调整重点:提供年龄可理解的真实信息、明确去向及回家时间、避免用“什么事都没有”否认儿童已经看见的事实。
赵护士长看完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以前大人都觉得。”
“小孩嘛,少知道一点就少害怕一点。”
“有时候确实该少知道。”
许知微合上记录。
“但不能他明明看见爸爸躺医院了,还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“那他只能自己猜。”
赵护士长点头。
“孩子自己猜出来的,往往还更吓人。”
两人正说着,方政委从外面走进来。
手里又是一份新通知。
“家属随访先做阶段总结。”
“省里准备加一类人。”
许知微接过文件。
“哪一类?”
“执行高风险任务人员的未成年子女。”
“尤其父母长期不在家、受过伤,或者家里经历过伤亡的。”
方政委看着她。
“这次省里问得很直接。”
“军人出了任务。”
“部队知道怎么照顾军人。”
“可留在家里的孩子。”
“谁来告诉他们。”
“发生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