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珩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赵德厚说的是实情。秀才虽然有了功名,但并不意味着马上就能改变贫困的处境。去顺天府参加乡试,路费、食宿、购买参考资料的费用,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他手里虽然有些积蓄——县学资助的五两银子,加上乡亲们送的贺礼,总共也不过十几两——但距离乡试所需的费用,还差得很远。
“钱的事,你不用太操心。”赵德厚忽然说道,“老头子这些年攒了一点棺材本,虽然不多,但应该够你路上用的了。”
苏珩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赵爷爷,这怎么行!那是您的养老钱,晚辈万万不能要!”
“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。”赵德厚瞪了他一眼,“我一个老头子,有饭吃,有衣穿,有房子住,要那么多钱干什么?你年轻,有前途,这钱花在你身上,比烂在我手里强。”
苏珩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被赵德厚摆手打断了:“别说了。这事儿就这么定了。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,那就好好考,考出个好成绩来,给我这把老骨头争争光。”
苏珩看着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明亮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热流,堵在喉咙里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赵德厚忽然开口,声音变得有些低沉:“珩哥儿,还有一件事,我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“赵爷爷请说。”
“村里的私塾,你走了之后,就又没人教了。”赵德厚叹了口气,“那些孩子好不容易跟着你学了几个月,认了不少字,你要是走了,他们的学业就又荒废了。我想着,你能不能趁着还没去顺天府,再给孩子们上几天课?也不用教多深的东西,就是把他们领进门,让他们以后自己能读书就行了。”
苏珩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晚辈明天就开始上课。”
赵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再多说什么,拄着拐杖,慢慢地转身走了。
苏珩站在试验田边,看着老人的背影在夕阳中渐行渐远,心中久久不能平静。
从第二天开始,苏珩重新打开了私塾的门。那些孩子听说苏先生又要上课了,一个个欢呼雀跃,早早地就跑到了土地庙门口等着。苏珩看着那些稚嫩的脸庞,看着那些充满渴望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责任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