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下便是那位在渡口义诊的张仲景先生?”
张机起身相迎:“正是在下。不知先生有何见教?”
文士捋须道:“在下蒯越,字异度,襄阳人士。闻先生医术通神,尤擅‘治未病’之理,特来一观。荆州牧刘景升公,素来爱民如子,若先生真有济世之才,景升公必当重用。不知先生……可愿往襄阳一行,一展所长?”
蒯越!
张机心中一震。此人乃荆州名士,刘表的重要谋士,权势不小。他此来,是单纯的赏识,还是刘表欲招揽人才?抑或是察觉到了什么?张角遗训有云“隐”,如今这“隐”,是否还能继续?
他不动声色,拱手道:“原来是蒯先生。草民张机,一介布衣,略通医术,在此义诊,只为解百姓之苦,别无他念。襄阳乃荆州首府,人才荟萃,草民才疏学浅,恐难胜任。况此处病患尚需照料,暂无法脱身。还望先生代为回禀刘荆州,张机心领,实难从命。”
蒯越深深看了张机一眼,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伪,又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。他微微一笑:“先生高洁,越明白了。不过,先生既在南阳,便属荆州治下。刘荆州仁德,必不愿见贤才埋没。先生若改变主意,或遇何难处,可至襄阳寻我。告辞。”说罢,带着仆人飘然而去。
蒯越的来访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张机深知,这既是机遇,也是巨大的风险。刘表的招揽,若应对不当,可能引来杀身之祸;但若能妥善周旋,或许能为太平道在荆州寻得一层保护色,甚至……利用这层身份,更好地践行“医道仁心”。
夜深人静,张机就着昏暗的油灯,翻开那本《太平清领书》残卷,指尖拂过“仁”、“隐”、“联”几个模糊的字迹。窗外,春雨淅沥,滋润着新播下的药苗。他知道,在荆州的路,才刚刚起步。杏林春雨,固然美好,但乱世之中,这春雨之下,亦可能潜伏着惊雷。
他需要做出抉择:是继续坚守“隐”字诀,还是尝试在“仁”的前提下,有限度地接触上层,为太平道谋求更稳固的立足点?而蒯越的来访,又是否意味着,荆州这潭水,远比他想象的要深?
(第二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