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赵谦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此处不便,能否……”
“就在这儿说。”李破淡淡道,“这里都是自己人。”
赵谦咬了咬牙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几封书信,还有一本巴掌大的账册。
“这是靖北王……萧景琰在幽州贪墨军饷、私铸兵器的证据!”赵谦声音发颤,“小人管着府库账目,这些年一笔一笔都记下来了!他、他还私通北漠,贩卖盐铁,光去年就赚了五十万两银子!”
李破接过账册,随手翻了几页。
字迹工整,条目清晰,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时间、经手人、货物种类、数量、银钱数目……甚至还有几个北漠商人的签名画押。
是真的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李破问。
赵谦哭丧着脸:“萧景琰要杀我灭口!昨夜大营内乱,就是他三个副将争权,其中一个想拿这些账本扳倒他,结果事情败露……小人趁乱跑出来的,一路往南,听说漳州被将军打下了,就、就……”
他重重磕头:“求将军收留!小人愿效犬马之劳!”
李破没说话,只是看着手里的账本。
这玩意儿,是利器。
用好了,能一举扳倒萧景琰,让他在北境身败名裂。
用不好……就是催命符。
“石牙。”他忽然道。
“在!”
“带赵主簿下去,给他弄身干净衣裳,安排住处。”李破把账本收好,“记住,好生照看,别让人‘意外’死了。”
石牙咧嘴笑:“明白!老子亲自看着他!”
等石牙拎着千恩万谢的赵谦走远,崔七才低声道:“大人,这人……可信吗?”
“可不可信不重要。”李破望向北方,“重要的是,他带来的东西是真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锐光:
“传令,抄录账本,多抄几份。一份送天启城——走明路,让朝廷看看他们这位靖北王都干了什么。一份送草原,让谢先生散出去,动摇萧景琰的军心。”
“还有一份,”他看向崔七,“你亲自带人,送到沧河南岸的朝廷大营。交给主帅夏侯烈——如果他还活着的话。”
崔七眼睛一亮:“一石三鸟!”
“不。”李破摇头,“是一石四鸟。”
他望向瓮城方向。
还有一只鸟,是给那个躺在草铺上养伤的姑娘看的。
让她知道,她爹这些年在跟什么样的人并肩作战。
让她知道,她守的这座城,值。
夕阳西下。
漳州城头,炊烟袅袅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天启城,许敬亭正看着刚送来的密报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好!好一个李破!好一个账本!”
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,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:“去,给咱们那位靖北王递个话——就说朝廷已经收到他贪墨的证据,不日就要问罪。问他是想束手就擒呢,还是……拼死一搏?”
小太监浑身一颤:“老祖宗,这……这会逼反他的!”
“逼反了才好。”许敬亭笑眯眯道,“不反,老夫怎么名正言顺地……清理门户呢?”
他走到丹炉前,掀开盖子。
炉火熊熊。
炉底,几十颗新炼的“金丹”正泛着妖异的紫光。
“这天下啊,”他喃喃自语,“该换换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