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不敢停留,沿着回廊快速向内潜行,只想找个角落暂时隐匿。他推开回廊尽头一扇虚掩的房门,闪身而入,随即轻轻将门掩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,但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,能看出这是一间书房。书架林立,案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……一种若有若无的、熟悉的清冷香气。
李破心中一沉,这香气……他今日刚在街上闻到过!是那位苏文清苏小姐身上的!
他竟闯入了苏通判府邸的内宅书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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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怕什么来什么!
就在这时,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对话声。
“小姐,院子里没人,许是野猫蹿进来了。”一个年轻丫鬟的声音。
“许是吧……也不知父亲何时回来,这兵荒马乱的……”苏文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,“我去书房找本书看,你自去歇息吧。”
“小姐,奴婢陪您吧。”
“不用了,我看会儿书便睡。”
脚步声渐近,竟是朝着书房而来!
李破头皮发麻!这真是才出狼窝,又入虎穴!若被发现在此,他这“药商”身份立刻穿帮,后果不堪设想!
他目光急扫,书房内除了书案和书架,并无太多可供藏身之处。眼看门外的光亮越来越近,他心一横,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房梁,将身体紧紧贴在阴影最浓处,屏住了呼吸。
几乎是同时,书房门被推开,苏文清端着一盏油灯,走了进来。
灯光驱散了黑暗,也照亮了少女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身影。她并未穿着白日那身利落衣裙,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,外罩一件浅青色绣着兰草的薄棉比甲,青丝如瀑垂下,少了几分白日的英气,多了几分闺阁女儿的柔婉。只是眉眼间的疏朗与书卷气,依旧未变。
她将油灯放在书案上,并未立刻去找书,而是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轻轻叹了口气,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。
“父亲今日又被刺史召去,至今未归……城中粮价飞涨,流民日增,北面军报又至……这漳州城,到底要走向何方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担忧。
梁上的李破,心中微动。看来这位苏小姐,并非不谙世事,对城中危局看得清楚。苏通判与崔厚不和,似乎也并非空穴来风。
苏文清在窗边站了片刻,这才转身走到书架前,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,最终抽出一本《九州舆地志》,就着灯光翻阅起来。她看得很专注,时而蹙眉,时而沉吟,偶尔还用指甲在书页上轻轻划下记号。
李破屏息凝神,不敢有丝毫动弹。房梁上积年的灰尘气息钻入鼻腔,让他有些不适,但他强行忍住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李破感觉四肢都有些僵硬时,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,夹杂着门房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老爷回来了!”
“快!扶老爷去书房!”
苏文清猛地合上书,脸上露出惊容,快步走到门边。
只见两名家仆搀扶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、面容清癯却带着浓浓倦色、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的男子,踉跄着走了进来。正是漳州通判,苏修远。
“父亲!”苏文清连忙上前搀扶,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,不由得蹙眉,“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?”
苏修远推开家仆,勉强在椅子上坐下,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崔厚……崔厚那老匹夫!明知……明知北疆局势有变,还……还一味拖延,只知饮酒作乐,固守孤城!他……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,有没有这满城百姓!”
他显然醉得不轻,言语间充满了愤懑与不满。
“父亲,慎言!”苏文清脸色一变,连忙示意家仆退下,关上书房门,低声道,“隔墙有耳!”
“怕什么!”苏修远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油灯都晃了晃,“他崔厚做得,我还说不得?他……他今日席间,还暗示我……暗示我若识时务,便与他一同……哼!我苏修远读的是圣贤书,行的忠义事,岂能与……与豺狼为伍!”
北疆局势有变?李破在梁上听得真切,心中剧震!那封八百里加急,果然是关于北漠的!崔厚非但不思应对,反而想拉苏修远下水?
苏文清扶着父亲,柔声劝慰:“父亲,您醉了,先歇息吧。有什么事,明日再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