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稠密得近乎固体,每一次移动,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去排开那粘滞无比的“液态岩石”。
这是海床之上的巨大伤疤,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。
它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、漆黑嶙峋的岩壁,上面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、灰白色深海粘土和生物碎屑构成的淤泥,柔软而致命。
如同流沙,一旦陷入,便会被那巨大的压力和粘性彻底吞噬。
死寂,在这里有了新的定义。
并非没有声音,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无限的压力所扭曲、吸收,只剩下一种持续不断的、低频的、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轰鸣与震动。
那是板块运动的叹息,是地球本身沉重的呼吸。
在这永恒的黑暗与绝对的寂静中,却并非毫无生机。
一些适应了这极端环境的诡异生物,成为了这里的主宰。
它们不再依赖视觉,形态也变得匪夷所思。
散发着惨淡绿光或幽蓝磷火的管状水虫,从淤泥中探出半透明的身体,像一簇簇摇曳的鬼火。
一些盲眼、皮肤苍白如尸、长着针状利齿的怪鱼,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滑过,依靠对水压和温度的细微变化感知猎物。
更有一些巨大的、如同海百合般的滤食生物,张开它们那布满粘液的、如同死亡之网般的触须,捕捉着随着缓慢水流沉降下来的“海洋雪花”。
死亡的浮游生物和有机碎屑。
然而,所有这些生物,都小心翼翼地避开着海沟最深处的一片区域。
那里,弥漫着一股令它们灵魂战栗的气息,那是位于这片食物链最顶端,万米海沟真正王者的领域。
顾诚的目标,正是那里。
他如同一个黑色的陨石,缓缓沉降,最终双脚触碰到了海沟的底部。
淤泥柔软而冰冷,几乎没过了他的脚踝。
他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生命波动,如同化作了一块岩石,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