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地,在那片由伤痛、虚弱、混乱构成的、令人窒息的“泥沼”中,她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、不同的“律动”。
那是心脏缓慢而沉重、但依然顽强地搏动,将一丝丝微弱的热力泵向四肢百骸。
那是肺部在每一次悠长的呼吸中,吸入带着“清霖香”余韵的微凉空气,吐出体内淤积的浊气。
那是敷着“化煞膏”的伤口深处,一丝丝极其微弱的、与药力中和后、正在变得“温和”些的阴寒气息,被身体本能地排斥、通过毛孔极其缓慢地散逸。
甚至,在那近乎干涸的经脉和丹田废墟中,她也隐隐“感觉”到,有那么几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、带着银白光泽的、温暖而熟悉的“溪流”,正在极其缓慢地、如同春雨渗入干裂的土地般,重新从身体最深处、从与“镇守者”印记共鸣的某个角落,悄然滋生、汇聚……
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确实存在。那是“元力”在自我修复的本能和“清霖香”的滋养下,开始极其缓慢地自然恢复的迹象。
这个发现,让凌清墨沉郁的心境,仿佛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。希望,无论多么渺茫,只要存在,就能支撑人走下去。
她没有试图去“抓住”或“引导”那几缕新生的“元力”,只是默默地“观察”着,感受着它们如同初生幼苗般,脆弱而顽强的存在。
时间,在这样内观的、近乎凝滞的状态中,悄然流逝。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,但依旧连绵。
守阁人一直静静地站在窗边阴影里,如同融入了背景。直到凌清墨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,眉头也不再因内观的痛苦而紧锁,他(她)才再次开口,声音比之前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很好。能‘看见’,便是第一步。”他(她)顿了顿,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,“在你稳定伤势、恢复行动之前,有些‘旧事’,或许可以听一听。无关你当下的困境,也未必能给你直接的帮助,但或许……能让你对脚下的土地,对你要走的路,多一些……了解。”
凌清墨缓缓睁眼,看向守阁人模糊的身影。“请讲。”
守阁人没有立刻开始讲述,而是走到阁楼另一侧,在一个堆满卷轴的木箱前驻足片刻,似乎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挑选。最终,他(她)没有拿出任何卷轴,只是转过身,面对着凌清墨,缓缓说道:
“这片土地,很古老。比任何文字记载的历史,比任何王朝的兴替,甚至比生活于此的、一代代被称为‘人’的生灵,都要古老得多。”
“在‘人’出现之前,甚至在‘神’、‘魔’、‘灵’这些概念诞生之前,大地便已存在。它沉默地承载着一切,孕育着一切,也……记录着一切。地脉,你可以理解为大地流动的‘血液’与‘记忆’。它并非一成不变,也会因内部的‘代谢’,因外界的‘撞击’,而‘生病’,而‘淤塞’,而‘断裂’。”
“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时间的尺度已经失去意义……这片土地,曾经历过一次……‘重创’。并非来自地壳的运动,也非来自天外的陨星。而是来自……‘内部’,或者说,来自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、却又截然不同的某个……‘层面’的剧烈冲突与‘崩塌’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守阁人的声音低沉、平缓,带着一种讲述远古神话般的疏离感,但其中蕴含的某种沉重,却让凌清墨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她想起了榕树洞中,地脉深处传递的、关于“燃烧金锁”和“墟”海的信息碎片。
“那次‘重创’,撕裂了大地,也污染了地脉。无数狂暴、混乱、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和……‘存在’的碎片,从‘伤口’中涌入,侵蚀着现实。为了阻止这一切,为了‘缝合’伤口,稳定地脉,当时这片土地上最强大、也最具智慧的一批‘原生之灵’(守阁人用了这样一个词),联手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他们以自身的存在、权柄、甚至……生命为‘材’,以这片土地的山川地脉为‘基’,构建了一个庞大、复杂、贯穿了大地表层与深层的……‘封印’与‘净化’系统。这个系统,如同一个精密的、缓慢运转的‘熔炉’和‘滤网’,一方面将持续从‘伤口’渗出的混乱能量削弱、分散、引导、部分净化;另一方面,也利用大地的厚重与生机,缓慢地‘消化’、‘中和’那些被净化后的残渣,将其转化为滋养土地本身的、无害的‘地气’。而那些最顽固、最危险的‘存在’碎片,则被这个系统的核心——一道由众灵意志与本源之力凝聚的、横贯天地的‘规则之锁’——牢牢‘锁’在了地脉的最深处,在漫长的时光中,被系统的力量一点点磨灭。”
凌清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守阁人描述的,与她获得的信息碎片,完全吻合!那“燃烧的金色锁链”,就是“规则之锁”!那庞大系统,就是上古的封印与净化体系!“地母”那样的存在,就是被“锁”住的、危险的“存在”碎片之一?
“这个系统,运行了无数年。它并不完美,需要持续的维护和‘能量’。最初的构建者们,大多在漫长的维护中耗尽了力量,融入天地,或者化作了系统的一部分。他们的职责和知识,被后来的继承者们——一些相对弱小的、但同样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‘灵’,或者与‘灵’订立了契约的、具备特殊资质的‘人’——所继承。这些继承者,分散在系统的各个关键节点,监控地脉,疏导能量,加固封印,并世代相传。他们,被称为‘镇守者’。”
守阁人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似乎特意让凌清墨消化这些信息。
凌清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她体内的“镇守者”契约,她接受的“穹雪之灵”的传承,她所承担的职责……原来源头在这里!是那个古老封印净化体系的一部分,是“镇守者”的传承!
“那……后来呢?”她忍不住问,“系统……还在运行吗?那些‘镇守者’……”
“后来……”守阁人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是叹息,又像是深深的疲惫与……某种淡薄的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