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灾民送的谢礼。”萧砚把碗往龙书案上一放,糙米饭的热气混着檀香,在御书房里漫开,“他们说,这是家里最好的米。”
皇帝放下朱笔,看着那碗饭,又看看萧砚冻得发红的鼻尖,忽然笑了:“看来朕的烤羊腿,是比不上这糙米饭了。”
“父皇您尝尝就知道了。”萧砚找了双干净的筷子,递了一根给皇帝,自己也拿了一根,挑了几粒米放进嘴里。
糙米有点硬,还带着点土腥味,却越嚼越香,像阳光晒过的味道。萧砚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偷偷给他吃的糙米卷,说是“接地气,长力气”。
“怎么样?”皇帝也吃了一口,眼神里带着点怀念,“比你天天惦记的烤羊腿如何?”
“比烤羊腿香。”萧砚没抬头,又扒了一口,声音闷闷的,“父皇,他们为什么背井离乡来京城扫雪?江南……就那么难吗?”
皇帝的动作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去年江南溃堤,淹了不少村子。朝廷拨了赈灾粮,却被层层克扣,到灾民手里的,连三成也没有。他们不来京城讨活,难道等着饿死?”
“又是裴党?”萧砚的筷子猛地攥紧,米粒从指缝漏出来,“是王启年?还是赵德发?”
“都有份。”皇帝的声音沉了些,“裴文渊在江南的爪牙,早就把赈灾粮当成了肥肉,连河工的救命钱都敢贪,更别说这点赈灾粮了。”
萧砚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糙米饭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批的那些奏折、画的那些圈,从来都不是纸上的字,是这些人能不能吃上饭、能不能活下去的指望。
“这碗饭,朕也吃。”皇帝拿过筷子,和萧砚分着把糙米饭吃了个精光,连碗底的沙砾都没剩下。
“陛下,世子爷,御膳房的烤羊腿……”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探头。
“撤了吧。”皇帝摆摆手,“朕今天想吃点清淡的,就用御膳房的米,蒸碗糙米饭。”
萧砚看着空碗,忽然想起刘公公塞给他的纸。他展开一看,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裴党在海上有船,运的不是货。”
海上有船?萧砚的心脏猛地一跳——他想起谢云说的赵德发走私,想起开海禁的奏折,想起母亲日记里被撕掉的那页……这些像散落的珠子,被这行字串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