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道:“昨日你去周府回话,回来时袖袋里多了个油纸包,里面是两锭十两的官银,对吧?你以为没人看见?”
其实他并未亲眼所见,只是猜准了周大人的手段——对付张勇这种货色,银钱最是管用。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却像亲眼目睹一般,由不得张勇不信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张勇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,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,“萧大人,我是被逼的!周大人说,那工人丙知道得太多,留着是祸害,让我……让我趁送饭时下毒,事后给我五十两,还让我去城西开个杂货铺……”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萧砚追问,指节抵在张勇的喉间,稍一用力便能让他喘不过气,“只让你下毒?没说之后怎么办?”
“说了!说了!”张勇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他说……等工人丙‘暴毙’,就对外宣称是畏罪自杀,再让我把他的供词偷出来烧了……还说,若是我办不好,就让我儿子在驿站的差事保不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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驿站的差事,是张勇托了无数关系才给儿子谋的,最是宝贝。周大人掐准了他的软肋,这才让他铤而走险。
萧砚松开手,站起身。雨不知何时小了些,阳光透过云层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亮斑。他望着府衙的方向,周大人此刻怕是正在堂上等着“喜讯”吧?
“张勇,”萧砚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现在有两条路。一是按周大人说的做,事后要么被他灭口,要么等着秋后问斩;二是跟我走,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,本官保你戴罪立功,至少能留条性命。”
张勇趴在地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他看着萧砚挺直的背影,又想起儿子憨厚的笑脸,突然“噗通”一声磕了个响头,额头撞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水花:“我选第二条!萧大人,我全说!只求您救救我儿子!”
萧砚颔首,对闻讯赶来的随从道:“把他看好,带回偏院候着。”
刚吩咐完,街角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秦风一身水汽地奔来,见了这场景,愣了愣才道:“大人,工人丙那边安置妥了,我按您的意思,在附近布了三个弟兄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萧砚把陶瓶递给秦风,“拿去找仵作验了,留作证据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勇,“张牢头刚招了,周大人不仅要灭口,还打算销毁供词。你去趟刑房,把工人丙的笔录誊抄三份,分别存到府衙的三个卷宗柜里,钥匙亲自收好。”
秦风接过陶瓶,眼里闪过一丝厉色:“这老狐狸,果然狠毒!”
“还有更狠的。”萧砚看向张勇,“你刚才说,周大人与赵员外往来密切?他们除了贪墨河工款,还有什么勾当?”
张勇缩了缩脖子,声音发虚:“我……我听赵员外的管家闲聊时说过,赵员外每月都会往京里寄一封信,收信人好像是……是位姓王的大人。具体是什么官,我就不知道了……”
京中?王姓大人?
萧砚的眉头骤然拧紧。江南的河工贪腐案,竟还牵扯着京城的官员?这水,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
他正思忖着,张勇又哆哆嗦嗦地补充:“赵员外还说过,那位王大人是‘通天的人物’,只要抱紧这条腿,别说江南,就是在京里也能横着走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萧砚打断他,心里已有了计较。这线索太过重要,绝不能轻易外传,“你先跟我回府衙,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写下来,签字画押。”
张勇不敢怠慢,连滚带爬地跟着起身,路过那滩鹤顶红时,还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,仿佛那不是毒药,是催命的阎王。
一行人刚走到巷口,萧砚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工人丙家的方向——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后,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那身影佝偻着背,步履沉稳,看着竟有几分眼熟。
“秦风,”他低声道,“去看看工人丙家附近,是不是有陌生人。”
秦风应声而去,片刻后回来,眉头紧锁:“大人,没见着生人,只在墙根下发现这个。”他摊开手心,是枚锈迹斑斑的铜钱,边缘刻着个极小的“宁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