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无人说话。
只有窗外传来的号子声、夯土声、锯木声,混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,像这座城的心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渊匆匆推门而入。
“公子。”他递上一封密信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夫人的信。”
信封是寻常的桑皮纸,封口处却有一个用朱砂画的极小梅花印,那是张清辞与陆恒约定的暗记。
陆恒拆开信。
纸上只有寥寥数行,字迹是张清辞的,却比往日潦草,显是写得极急:“宫中密讯,官家因北疆战事、黄河水患,朝堂争端不休,急火攻心,已卧病三日。朝中求和派趁机发难,要求割地议和。李严大人连上三本,力主死战,遭群臣围攻,江南恐有大变。”
信末,另起一行,墨迹未干,显然是最后添上的:“速归,商议应对。清辞。”
陆恒缓缓折起信纸。
纸很轻,却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得他掌心发麻。
陆恒抬起头,看向厅中众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,等着他说话。
“按方才议定的,去做。”
陆恒开口,声音竟出奇平静,“韩震,扩军事宜你总揽;潘美、徐思业、秦刚、李魁,各营整训不得懈怠;何元、黄福,粮械账目每日一报。”
陆恒最后看向末座的沈迅:“沈迅,火器营加紧操练,震天雷、火铳,我要看到实打实的战法,不是花架子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。
陆恒将信纸收入怀中,转身朝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:“伏虎城,交给诸位了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厅内重新陷入寂静。
良久,韩震一拳砸在沙盘边上,沙土簌簌落下,低声道:“要变天了。”
陆恒策马冲出伏虎城时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。
官道两旁的稻田里,晚稻刚插下不久,秧苗稀稀疏疏的,在热风里蔫头耷脑。
更远处,灾民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地南下,像一条肮脏的河,缓慢地、固执地朝着杭州方向流淌。
马是韩震挑的好马,四蹄翻飞,两侧景物飞快倒退。
风刮在脸上,带着泥土和汗水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