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之地，人族聚居之所。

张钰随孔雀公主一路穿越荒原与山脉，越过数道天然屏障，终于踏入了这片地界。

入目之处，山川灵秀，地脉丰饶。天穹之上灵光流转如纱，大地之下灵脉奔涌如河。

群峰之间，飞瀑流泉自崖顶倾泻而下，水雾弥漫处隐现虹桥卧波；古木参天蔽日，虬枝盘曲间偶闻鹤唳猿啼。宫阙楼台依山而建，层叠而上，隐于云雾之中，檐角风铃随风轻响，清越悠远。

十万年。各方修士在此界扎根十万年，以仙道之法重塑山河，以道统之力教化万物，硬生生将这片原本蛮荒的天地，经营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

那些山峰之上开辟的洞府，那些河谷之中布下的阵法，那些平原之上开辟的灵田，那些虚空之中架设的虹桥——处处都带着太和天地仙道文明的烙印。

若非天穹之上偶尔闪过的九色灵光与暗紫底色交织的异象，张钰几乎要以为自已回到了太和天地。

两人穿行至此域正中。

一座宫殿依山而建，高踞峰顶，俯瞰整片东南之地。青白玉石为基，飞檐翘角为骨，气象庄严肃穆。宫门之上悬一方巨匾，上书三个大字——三清殿。

张钰立于宫门之前，仰头望着那三个字，心中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孔雀公主侧首看了他一眼，未多言，率先步入宫门。张钰收拾心神，紧随其后。

殿内极阔，穹顶高悬，灵光自上方倾泻而下，将整座大殿映得通明。陈设简朴，几案蒲团依次排列。殿中已有人在等。

无当圣母端坐于主位左侧，一身素色道袍，面容清冷如常。张钰快步上前，躬身一拜。

“拜见师姐。”

无当圣母微微抬手，一股柔和道韵将他托起。她清冷的声音里，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
“回来便好。”

张钰在下首落座，抬眼扫向四方。

左侧首位，玄都大法师。他见张钰看来，微微颔首，目光坦荡，带着一股善意的平静。

右侧首位，一位青灰色道袍的清癯道人——广成子。他双目半阖，如同入定，不曾看张钰一眼。可张钰知道，那道目光早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。

昔日三清一体，同传道统，共教众生。后经革天之战，三清分裂，玉清与上清反目成仇。万仙陨落，截教覆灭。自那以后，再无三清同殿之景。而今时隔数万年，玄都、广成子、无当圣母——三清道统的掌舵之人，竟又聚于一殿之中。

张钰心中暗自感慨，当真造化弄人。

……

眼见张钰到来，玄都率先开口。

“张师弟，一路辛苦。”

张钰起身回了一礼。

“师兄客气。”

广成子目光落在张钰面上，随即开口。

“路上孔雀公主想必已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。你意下如何？”

张钰抬眼，对上广成子的目光。

“意下如何？”张钰淡淡道。“当年封天之时，玉清一脉可曾考虑过我截教一脉？如今封天出了纰漏，天界沦陷——这烂摊子，倒要问我来收拾了？”

广成子闻言，面色微沉，却也不恼。

“封天之举，乃天地各方共商而定，非我玉清一脉独断？”

他微微一顿。

“若你执意不肯联手，也非不可。只是天帝一旦归位，六御权柄尽收。届时玉清一脉顺天应人，自无妨碍。可截教——”他目光落在张钰面上，缓声道，“必定覆灭。”

此言一出，殿中气氛骤然凝重。

张钰双目微眯，一股极冷极淡的气息自他身上弥漫而出。

广成子端坐不动，周身灵光内敛，将那寒气无声无息地隔在了外面。两股气息在殿中无声交锋，将两人之间那片数丈见方的虚空化为了一片无形的战场。

两方对峙，殿中寂静如渊。

见此，玄都大法师轻叹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