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负手立于混沌海之中,目光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无尽虚空:昔日你我习得域外之法,在洪荒之中将西方教改为佛教,又是为了什么?不也是为了成道么?佛教也好,禅宗也罢,对你我而言,不过是一场大梦之中的一件道具罢了。用得着时便拿来用,用不着时便放下。如今那禅宗既然已经被多宝用到这般地步,那便是它的命数。该舍弃时便舍弃,不必执着。
他微微顿了一下,继续道:当务之急,是对抗无量劫。余者皆不足论。
准提沉默了。他看着接引那张古拙而平静的面容,良久之后方才点了点头。他心中那道残留的愠气渐渐散去,开口道:师兄,你觉得多宝能成么?
接引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太和天地那层流转不息的法则壁垒,思索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,语气之中带着一种连准提都感到意外的分量:在两可之间。
准提的面色微变。他原以为接引会说多宝胜算渺茫。毕竟大自在天乃是域外三相神之一,其位格远在寻常混沌魔神之上。更何况域外世界即将在九百年后重新降临,届时大自在天必将获得域外世界本源之力的加持,力量还要再上一层。
多宝虽强,可终究只是一方世界之中修行而出的天仙,与那等与天地同寿的古老存在相比,差距不可谓不大。
接引却说两可之间,这已是极高的评价。
准提忍不住追问了一句:师兄如此看好他?
接引目光之中掠过一丝追忆之色:多宝的天赋如何,你我都清楚。他生于洪荒,成长于截教,昔年三清道统之中,论悟性、论才华、论手段,他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。只是生不逢时罢了——他崛起之时,洪荒已至末法,天地气运衰退,道途艰难。若换一个时代,他的成就绝不会弱于你我。
他微微顿了一顿,继续道:这也是我当初在洪荒之中顺水推舟,答应太清,让他成为佛教之主的原因。我确实看重他。而更让我在意的,是他的心性。
太和天地之中,他超脱不成,灭世大磨压身,换作旁人早已认命等死。可他偏偏不走寻常路,携带着灭世大磨的毁灭之力,以自身为祭,强行施展灌顶之法,侵占了大自在天的五面之一。这等剑走偏锋的手段,这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,便是你我也未必能做得出来。
接引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:可敬,可叹,亦可畏。
准提沉默着听完,良久方才开口,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:他如此一来,倒是将整个太和天地都绑在了他的道途之上。
接引微微颔首:正是此理。他若成,便以大自在天之位格成就混沌魔神,更能借此吸纳域外本源,一步登天。
他顿了一顿,目光落在准提面上:至于他若败——
准提抬眼,等着他往下说。
接引沉默了一瞬,方才开口,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:大自在天被他以真灵钉住,二者此刻纠缠一体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他若支撑不住、真灵溃散,大自在天便再无掣肘,封印必破。届时两方世界壁障洞开,域外长驱直入。
到了那一步,不止我等,太清、玉清、上清,乃至龙凤麒麟各方,无人能袖手旁观,眼睁睁看他失败。
准提的面色彻底凝重下来,沉默良久方才开口,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得不承认的佩服:好算计。
接引微微颔首,目光落回准提身上:所以无论如何,我们不能坐视。你传信给弥勒与燃灯——他们可以另立禅宗,另辟道场,另收信众,但有一桩必须记牢:多宝仍是禅宗现任佛祖,当享禅宗气运。”
这是底线,不容推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