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让此人夺得六御之位,对他而言绝非什么好事。
他看了一眼无当圣母。
无当的面色沉静如常,可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之中,分明也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她又看了一眼孔雀公主。孔雀公主端坐于凤凰一族的祥云之上,面色平淡如常,目光却在河图洛书之上多停留了一瞬。显然,她也认出了那件曾在她眼皮底下被夺走的至宝。
两人都察觉到了其中必有蹊跷。可她们同样没有开口。
对于无当而言,禅宗与截教之间的旧怨太深,多宝如来与上清道君之间的因果更是人尽皆知。若让禅宗拿下这一尊帝器,对截教而言绝非好事。
对于孔雀公主而言,禅宗一直想向南赡部洲传教,以香火愿力渗透凤凰一族的根基,她对此事向来深为忌惮。北辰星神入局,虽然来路可疑,却至少能增大禅宗失利的可能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在她们看来,北辰星神即便背后有东皇太一的身影,也比禅宗拿下这一尊六御之位要容易接受得多。
张钰从两人的神色之中读出了这份默契,便也不再开口了。他并非不识大局之人,此刻即便他站出来质疑北辰的来历,拿不出真凭实据,反而会被人视作无理取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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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清一脉不会理会他的质疑,禅宗倒可能乐见其成,可对他而言并无半分好处。于是便将那满腹的疑虑沉入心底。
儒门仙师在得到广成子的表态之后,便不再迟疑。他向虚空之中轻轻一抬手,示意北辰星神入场。
北辰微微颔首,一步迈出,便已落于场中那三道灵光交缠之处的第四方位。
至此,四人各踞一方——卢舍那佛居东,北辰居北,随周穆王居西,睚眦居南。
儒门仙师见四人已各就各位,抬手之间,一方棋盘自他袖中飞出。
那棋盘初时只有巴掌大小,通体以青石雕琢而成,纹理古朴,四角微弧,似天圆而地方。棋盘之上纵横十九道经纬分明,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如星罗列布,恰合周天之数。
此物一出,便吸引了众多仙神的目光。有识得此物者,低声向身旁之人解释——此乃儒门四宝之一,弈天棋盘。
儒门有鸣天玉琴、弈天棋盘、书天墨卷、画天灵笔四件镇门之宝,皆为玉清道君亲手炼制而成,各有玄妙,皆是太初仙器之属。
其中弈天棋盘虽非攻伐之宝、亦非防御之物,却有一桩极为难得的妙用。
天仙之境,修为高深者动辄崩山裂海,若当真以性命相搏,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天崩地裂之灾。更何况此刻四人手中皆持先天帝器,一旦真正交手,那股力量碰撞之下的余波,足以让整座岱岳山化为齑粉。而天仙之争,又往往旷日持久,便是打个几百年也未必能分出胜负。
弈天棋盘便是为了解决这等难题而炼制的。双方入局,以自身法宝、气运、修为、命数凝聚为棋子,在棋盘之上对弈相争。
胜负之间,既是道途的碰撞,也是命数的较量。
儒门以此宝化解了人族仙门之间不少争端,此番帝器之争以此为凭,正是合宜。
儒门仙师将棋盘轻轻一推,那棋盘便迎风而长,转瞬之间化为长宽各三尺三寸、厚三寸三分的一方棋枰,悬浮于祭台中央。
“请四位道友入局。”儒门仙师的声音响起。
四人各自看了对方一眼,目光在虚空之中交错而过,几乎同时迈步,身形化作四道灵光,投入那方棋盘之中。
棋盘之上,四道灵光各自落于四角。
卢舍那佛端坐东台,三辰冠高悬于顶。日冕、月冕、星冕三光流转,在石台之上凝为白子。那白子颗颗浑圆如舍利,灵光流转不息,共三百六十一枚,恰合天穹周天之数。
北辰坐北台,随侯珠悬于胸前,青色的珠光在石台之上缓缓铺展,凝聚为二百一十枚青色棋子。
周穆王坐西台,轩辕剑横置于膝上。剑身之上日月星辰与山川草木两面灵光交替流转,王道之气如江河奔涌般自剑中倾泻而出,在他面前凝聚为一百八十枚黑子。
睚眦踞南台,龙嗔杀剑插于台侧。那剑身赤红如凝血,杀意翻涌如潮,自剑锋之上源源不断地涌出,凝聚为一百五十枚赤色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