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人!你去处理那边的气胸!”林闻溪不容分说,上前接替了几乎虚脱的老张,瞥了一眼伤情——大腿粉碎性骨折,感染严重,必须立刻高位截肢。他动作麻利地检查器械,再次消毒(条件所限,只能简单用煮沸的水和酒精),注射最后一点宝贵的麻醉剂(剂量远低于标准),然后深吸一口气,握起了手术刀。
他的手稳如磐石。切割、结扎、止血、锯骨……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迅速,最大限度地减少伤员的痛苦和出血。多年的积累和在重庆处理战伤的经验,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。“眼镜”大夫在一旁默契地协助,递器械,吸渗液。
一个,又一个……手术棚成了与死神抢夺生命的最前沿。林闻溪完全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疲惫,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手中的器械和眼前的伤情上。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,血污溅满了他的白大褂(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白大褂的话)。
棚外,带来的护士和学员们也已投入战斗。他们以惊人的速度适应了这地狱般的环境,清洗伤口、更换敷料、注射针剂、喂水喂药,甚至协助固定骨折。面对肠子外露的伤员,面对露出森森白骨的断肢,他们从最初的惊恐恶心,到后来的麻木冷静,只用了极短的时间。救人的本能压倒了了一切生理不适。
然而,药品消耗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。磺胺粉很快见底,吗啡早已用完,面对那些因剧痛而嘶嚎的伤员,他们只能狠心用绷带勒紧,或者想办法找来木棍让他们咬住。
“大夫!求求你!给我个痛快吧!”一个腹部被炸开、肠管多处破裂的年轻战士抓住林闻溪的衣角,眼神涣散,痛苦地哀求。
林闻溪看着他那无法挽回的伤势,心如刀绞。他紧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兄弟,坚持住!你是好样的!我们……我们一起挺着!”他所能做的,只是注射了一针极其稀少的镇静剂,减轻他最后的痛苦。
这种无力感,比任何疲惫都更摧残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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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似乎永无止境。新的伤员不断被抬下来,旧的伤员在不断死去。担架队员穿梭不息,脸上带着同样的麻木与沉重。
在一次敌机突然的俯冲扫射中,所有灯光瞬间熄灭,众人扑倒在地。黑暗中,只听到子弹呼啸而过、打在泥土和墙壁上的噗噗声,以及伤员们惊恐的惨叫。扫射过后,点起油灯,发现一名正在给伤员喂水的培训班学员小赵,被流弹击中,当场牺牲,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水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