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先生这话说的重了。”何敬之摆摆手,“我并非不信,只是程序上,如此重大的情报,单凭一份来源单一的文件,恐难以取信于所有部门和最高层。必要的审查和复核流程,总是要走的嘛。”他转向戴维森博士,“戴维森博士,你是微生物学方面的专家,依你看,这份文件中提及的菌种及其效能,以西方现代医学的眼光来看,可能性几何?”
戴维森博士推了推眼镜,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谨慎地说道:“何部长,林先生文件中所描述的某些菌种,如鼠疫耶尔森菌、炭疽杆菌,确实是已知的、可怕的生物战剂。其理论上可能造成的危害,与文件描述有……有相符之处。但是,”他加重了语气,“文件中提及的某些变异菌株的培养效率和稳定性,以及一些所谓的‘中式解毒方剂’的广谱抑制效果,这……这缺乏实验室的毒理学数据和临床双盲对照试验支持。在现代科学意义上,只能作为‘参考’,而不能视为‘证据’。”
他的话,看似客观,实则巧妙地站在了何敬之一边,用“科学严谨”的大棒,贬低了林闻溪手中证据和应对方案的可信度。
何敬之满意地点点头:“博士所言极是。科学讲究的是实证。林专员,你看,不是我不信你,实在是此事太过重大,必须慎之又慎。”他顿了顿,露出为难的神色,“再者,你这特研室刚刚成立,人员、经费、设备都极度匮乏。仅凭你一人之力,加上一些……嗯……民间验方,就要承担起应对如此级别生物威胁的重任,实在是令人难以放心啊。”
他踱了一步,靠近林闻溪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具压迫感:“依我之见,这份情报以及后续的防疫工作,还是应该交由部里原有的、体系成熟的西医主导的部门来处理,比如传染病防治司。他们更有经验,也更符合国际通行的医疗规范。林专员你可以作为顾问,从旁协助,提供一些……中医药方面的参考信息即可。如此,既发挥了你的长处,也不至于僭越程序,更能整合部里的资源,岂不更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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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穷匕见。何敬之的真正目的显露无疑:剥夺林闻溪的主导权,将这件事纳入他自己的势力范围,或者至少将其边缘化,使之无法形成独立的力量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。顾静昭担忧地看向林闻溪。
林闻溪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何敬之看似诚恳实则咄咄逼人的脸,又瞥了一眼旁边一副“科学代言人”模样的戴维森。他知道,此刻绝不能退让半步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坚定:“何副部长的顾虑,我可以理解。情报的真伪,自然需要更多佐证,我会尽快整理出更详细的分析说明。至于防疫方案,中西医结合并非简单叠加民间验方,而是基于实战检验的有效体系。西北的成功案例,便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锐利:“然而,将应对事宜全盘交由原有部门负责,闻溪认为,恐非最佳选择。日寇细菌战,乃非常规之战,其思维模式、攻击方式皆迥异于寻常疫情。若以常规流程、旧有体系应对,恐反应迟缓,贻误战机!成立特研室,正是为了打破窠臼,集中力量,灵活高效地应对此非常之威胁。这是部长的决断,亦是当前形势下的必要之举。”
他直接抬出了陈济棠的招牌,并强调了“非常规”特性,将何敬之“程序至上”的理由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