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闻溪巡视着病榻,心情比月光更冷。他能用针灸缓解疼痛,能用有限的草药防止感染复发,却无法变出粮食,无法填补那巨大的营养亏空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一个年轻的战士,因为腿伤感染,刚刚截肢不久。他发着低烧,迷迷糊糊地喊着:“娘……饿……粥……想吃碗白米粥……”
林闻溪握住他枯瘦的手,喉头哽咽,无言以对。白米粥?现在连野菜糊糊都要定量。
另一个老兵,腹部重伤初愈,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他看着林闻溪,浑浊的眼里没有抱怨,只有一丝无奈的坦然:“林大夫……别忙活了……咱这身子,自个儿知道……油尽灯枯啦……省下点吃的,给还能打的兄弟们吧……”
这样的话,像刀子一样割着林闻溪的心。他第一次感到,医术在绝对的匮乏面前,是如此苍白无力。
李正雄来了,默默地站在棚口,看着这一切。他脸上的暴躁和愤怒不见了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石头般的凝重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离开。
第二天,支队的伙食标准再次下调。就连李正雄自己,也端着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,和战士们蹲在一起喝。
然而,就在这天夜里,伤兵营却发生了一件小事。
夜深人静,月光依旧清冷。那个截肢的年轻战士从昏睡中醒来,感到饥火烧心,难以入眠。他挣扎着想找点水喝,却摸到枕边不知被谁放了一个小小的、还带着体温的杂面饼子。
他愣住了。环顾四周,同伴们都似乎睡熟了。他疑惑地拿起饼子,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小片干净的树叶,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简单的笑脸。
几乎同时,其他几个重伤员的枕边,也多了一点微不足道却珍贵无比的东西:一小把炒熟的豆子、几块烤焦的红薯皮、甚至还有一小块咸涩的萝卜干……都是战士们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。
没有言语,只有无声的给予和默契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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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闻溪查夜时看到了这一幕。他看到一个轻伤员悄悄起身,将自己那份几乎看不见米粒的“粥”,倒了一半进旁边重伤员的碗里,然后迅速躺下假装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