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沓泛黄破损的纸页,上面用毛笔和铅笔混杂着写满了各种草药配方、急救手法、以及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偏方验方,字迹潦草却有力,是石老七的笔迹。其中一页,赫然画着那枚齿轮禾穗徽章的详图,旁边标注着几个模糊的人名和日期。
一枚以皮绳串着的、与老乞和疤面汉子手腕上一模一样的、却更为陈旧磨损的徽章,静静躺在盒底,冰冷却沉重。
还有一封信,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“林医生 亲启”。
林闻溪颤抖着取出信纸展开。字迹潦草,多处被某种暗红色的污渍(是血?)浸染模糊,显然是在极度艰难的情况下仓促写就。
“林医生台鉴:
俺老石是个粗人,不会说漂亮话。见字时,俺大概已去下面找老弟兄们喝酒了。莫念,更莫愧。路是俺自己选的,与你无干。”
“这徽章,是俺们‘护厂队’的老物件。当年俺们在江南制造局扛过枪,吃过皇粮,后来……散了。有些老兄弟心没死,看不惯这世道,更看不惯东洋鬼子和那些数典忘祖的买办们横行!俺们没啥大本事,就凑在一起,互相照应着,能给这破烂世道添点堵就添点,能救几个自己人就救几个。”
“那老乞,是俺过去的队副,受伤坏了脑子,俺得照看他。手腕带疤那小子,是俺收的徒,人愣,心不坏。之前帮你,一是瞧你小子是块料,有仁心,有胆魄,不像那帮软骨头。二是……俺们也需要你这样的医生。兄弟们刀头舔血,伤着病着,不敢去大医院,信不过。”
“杜某人之流,道貌岸然,实则与东洋人勾连甚深,其名下药厂、船运,皆有为虎作伥之嫌。彼等视吾辈如眼中钉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今彼等对你下手,恐非仅因医馆之争,或已察觉你与吾等略有瓜葛,或欲杀鸡儆猴,彻底掌控沪上医药通道。慎之!慎之!”
“盒中药方,是俺半辈子跑江湖攒下的,有些有用,有些胡闹,你看着琢磨,或许能救急。这枚旧章,留给你。若他日遇有持同样章子、道‘山河不改’暗语之人,即是可信之辈,或可助你。”
“世道太黑,独木难支。俺知你志不在此,但……能救一人是一人,能挡一刀是一刀。别辜负了你这一身本事,别……让俺们白死。”
“石老七 绝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