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伊始,卫生局一位科长先定了调子,大谈“科学化”、“国际化”、“淘汰落后产能”,将新规定义为“保障民众用药安全、促进中医进步的必由之路”。
几位被邀请来的名中医相继发言,或言辞闪烁,委婉请求宽限时日;或曲意迎合,表示愿意“改造学习”;亦有耿直者出言辩驳,却被官员以“数据”、“标准”、“国际惯例”等词汇轻易驳回,气氛压抑而无奈。
林闻溪一直沉默着,听着,看着。他看到老前辈们脸上的屈辱与挣扎,看到官员眼中的漠然与优越,看到钱助理那若有若无的嘲讽。他感到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烧,那火里,有祖父传授青囊之术时的殷切目光,有战地急救时伤兵痛苦的呻吟,有杜小姐病情好转后其父真诚的感谢,更有石老七那粗砺膏药中蕴含的、草莽间的生命力。
不能再沉默了。
当主持人几乎要宣布会议结束时,林闻溪举起了手。
“各位长官,各位同仁,晚辈林闻溪,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年轻人身上。官员皱了皱眉,似乎嫌他多事。中医们则大多投来诧异或担忧的一瞥。
“方才聆听了各位高论,受益匪浅。”林闻溪起身,语气平静却清晰,“卫生局推行新规,初衷是为民众健康,此心可鉴。科学化、标准化,亦是时代潮流,中医不应,也不能置身事外。”
几句话,让官员的脸色稍霁,却让中医同仁们面露失望。
但林闻溪话锋一转:“然则,何为科学?科学精神在于实事求是,在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而非奉某一特定体系为唯一圭臬。西医基于微观分析,重局部,重物质实体;中医基于宏观整体,重功能关系,重气化运行。两者视角不同,方法各异,本可互为补充,殊途同归。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:“如今以西医化学分析之标准,一刀切地衡量中药,犹如以尺量斤,以斗称寸,其谬自显。药材之效,不在单一成分含量多寡,而在四气五味、升降浮沉、归经配伍之整体协调。炮制之法,乃古人数千年经验结晶,旨在减毒、增效、改变药性,岂是简单‘灰分’、‘含量’数据所能概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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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起桌上被判定“不合格”的紫雪丹示例:“此丹含朱砂、雄黄,不错。然经特殊炮制和配伍,其毒性已受制约,而清热解毒、镇惊开窍之效卓着,用于热入心包、神昏谵语之危症,往往能救急于顷刻。若因噎废食,一概禁绝,遇此急症,难道眼睁睁看病人死去?这究竟是保障安全,还是固守教条、漠视生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