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医生不必过谦。”杜文甫打断他,文明杖轻轻顿地,“杜某虽推崇新学,却也明白‘白猫黑猫,捉住老鼠便是好猫’的道理。若能治好小女,酬劳随你开口,济世堂日后在沪上,杜某也可保其安稳。”他话语平淡,却抛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——不仅是金钱,更是来自沪上实力派人物的一道“护身符”。
与此同时,那沉默的随从悄然上前一步,虽未言语,却带来无形的压力。
这不是请求,是裹着糖衣的命令。拒绝了,不仅得罪权贵,恐怕日后真会寸步难行。
林闻溪抬眼,迎上杜文甫深邃的目光。他忽然想起钱助理那日的嘲讽,想起李巡官查照时的刁难。这或许是一个机会,一个不仅能证明自己、更能为困境中的中医争一口气的机会, albeit 风险巨大。但若接下,是否意味着接受了某种“招安”,与杜文甫代表的势力捆绑?
“医者父母心。”林闻溪缓缓开口,心中已有决断,“病患当前,晚辈自当尽力。但需事先言明,中西医理各异,晚辈之法或许与众不同,若杜先生信得过,请允我全权斟酌,期间无论用针用药,还望勿要干涉。若信不过,则另请高明。”
杜文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似乎没料到这年轻人敢提条件。他仔细打量林闻溪,见其目光澄澈,态度不卑不亢,倒是多了几分兴趣。
“好!就依林医生所言。”杜文甫点头,“请随我来。”
杜公馆位于法租界西区,是一栋气派的西式花园洋房,铁艺大门缓缓开启,轿车驶过修葺整齐的草坪。屋内更是极尽奢华,水晶吊灯、波斯地毯、西洋油画,与济世堂的简朴恍如两个世界。
杜小姐的闺房更是布置得精致如同鸟笼,空气中弥漫着西药水与名贵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。少女躺在柔软的西式大床上,面色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气息微弱,确实是一派油尽灯枯之象。
林闻溪摒除杂念,静心诊察。望其神色、舌苔,闻其气息,问其病发经过与感受(侍女代答,小姐已无力言语),最后细致切脉。脉象浮细无力,似有若无,如葱管中空,确是气血大亏之极。但细辨之下,却又发现其尺脉深处隐有一丝极细微的弦紧之象,与表面虚象不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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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西药瓶罐和喝剩的参汤药盏。他拿起一瓶西药,看了看标签,是当时流行的镇静安神类药物。
“这些药,小姐服用多久了?” “快三个月了,起初能睡会儿,后来就没用了,人也越来越没精神。”侍女小声回答。 林闻溪又看了看之前中医开的方子,多是滋补厚腻之品。
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。此症或许初起只是情志不舒,肝气郁结,却被大量镇静西药强行压制,更迭进温补,导致气机郁闭更深,邪不得出,反耗真元,成了现在这般虚中夹实、虚实夹杂的危重局面。若再一味进补或镇静,恐真回天乏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