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麦克莱恩办公室,两人心情沉重。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咯血病例,可能是如此凶险的传染病。
晚自习时,林闻溪将日间所见所闻记录下来。他注意到医学堂的学生大致可分为几派:以顾静昭为代表的“崇古派”,坚信中医优越性;以梁启远为首的“崇西派”,主张全盘西化;以沈惟敬为代表的“融通派”,试图中西结合;还有如秦若虚般的“独行派”,不参与争论独自探索。
而他自己,该属于哪一派呢?林闻溪尚未有定论。
熄灯前,孙明远带来最新消息:“陈姓患者家已被卫生局隔离了!听说真是鼠疫,官府已经派人全面消毒。”
李文瀚推推眼镜:“《瘟疫论》有云:‘疫者,感天地之疠气...邪从口鼻而入’。倒是与西医细菌学说有相通之处。”
赵大勇害怕地问:“那我们那晚去陈家,会不会已经染上了?”
这话让宿舍里顿时一片寂静。五个年轻人面面相觑,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中。
周振邦强作镇定:“那晚我们只是远远观望,并未接触患者,应当无碍。”
然而不安的情绪已然蔓延。在这个医学知识尚不完备的时代,鼠疫几乎是死亡的代名词。
林闻溪躺在床上,久久无法入睡。他想起了青囊镇的乡亲们,想起了祖父的教诲,想起了医学堂里各式各样的同窗。不同背景,不同观点,却都选择了医学这条路。
黑暗中,他轻声问:“若真是鼠疫,我们学医的该怎么办?”
周振邦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:“自然是尽力救治。医者使命如此。”
“但若可能牺牲自己呢?” “那就看个人选择了。”周振邦叹道,“我家三代行医,祖父就是在救治瘟疫时染病去世的。父亲说,祖父临终前言‘此生无憾’。”
孙明远低声接话:“我学医是为让母亲过上好日子。但若真遇疫情...我不知道自己有无勇气上前。”
李文瀚吟道:“‘不为良相,便为良医’。良相治国,良医治人,其济世一也。”
赵大勇嘟囔:“俺还没娶媳妇呢,可不想这么早死...”
各种回答,映照出各自的人生观和医道观。林闻溪默默想着,若真面临抉择,自己会怎么做?
窗外忽然下起雨来,雨滴敲打着窗棂,如同命运敲打着每个人的选择。在这秋雨之夜,医学堂的这群年轻人第一次直面医学道路上的生死考验。
旧雨新知,皆是人生过客;而医道漫漫,方才刚刚启程。林闻溪不知道,这场可能的鼠疫疫情,将成为检验每个学医者初心的第一块试金石。
雨声中,他渐渐入睡,梦中不再是青囊镇的青山绿水,而是省城医院里忙碌的身影和患者期盼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