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青玉蒲团上,沉思良久,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。营帐内,只有丹炉余温散发的细微嗡鸣,以及凤青璇刻意放轻的呼吸声。
直到凤青璇关切的声音传来,才将他从深沉的思考中拉回现实:“叶师弟?如何?可有收获?”
叶秋睁开眼,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缓缓点头,语气沉凝:“收获……极大。 不仅确认了上古确有专修因果的‘因果道主’,其陨落真相悲壮;更重要的是,明确了因果连接的关键——需要以‘大执念’或‘大誓愿’为引火。这些信息,至关重要,解开了我最大的困惑。”
凤青璇闻言,明显松了口气,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:“那就好,总算没有白费这番周折。”她走上前,接过叶秋递还的暗红玉简,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好,“此简我需在明日日落前归还秘库。你若有需,可以动用神识,在不损伤其灵影结构的前提下,再拓印一份仅限你个人参悟的神识副本留存研究。但切记,绝不可再行复制,更不可将内容以任何形式外传,否则心魔誓言反噬,非同小可。”
“师姐放心,我明白其中利害。”叶秋起身,郑重说道,“再次感谢师姐鼎力相助。”
“你我份属同盟,共抗大敌,不必如此客套。”凤青璇摆摆手,犹豫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,“不过,叶师弟,我虽不通因果之道,但家族古籍中隐晦提及,此道凶险异常,远超寻常术法。妄自窥探、干涉因果者,常有‘反噬’之厄,且反噬往往无形无相,防不胜防,可能应验于修行关隘,可能显化于亲友劫难,甚至可能扭曲自身命运轨迹。你……务必,务必谨慎行事,量力而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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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眼中的担忧真切而沉重,那是源自古老家族对禁忌知识的本能敬畏。
叶秋迎上她诚挚的目光,心中微暖,郑重颔首:“师姐教诲,叶秋谨记于心。我自有分寸,断不会拿自身道途与大局冒险。”
离开丹火营帐时,日头已略微西斜,苍白的光线在营地上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叶秋独自走在营地的石板路上,脚步声清晰。脑海中,玉简中的信息、因果道主的悲壮、以及“大执念”、“大誓愿”这几个字,如同烙印般反复回响。
理论已完备,方法已明确,炼制“因果剑种”的技术障碍似乎已扫清。剩下的,就是找到那个能够点燃剑种、使其与因果共鸣的“引火”。
个人的意志(执念)或许强度与纯度不足。那么,两个人呢?若是两人心意相通、信念共鸣,共同立下生死相托、目标一致的誓愿,以彼此之间绝对的信任与羁绊为基石,汇聚而成的“愿力”,是否就足够纯粹、足够强大,足以引动那玄奥的因果共鸣?
一个身影,几乎自然而然地、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心湖之上。
素白如雪的剑袍,内敛如深渊的寂灭剑意,清冷如霜却始终坚定的眼眸,以及……在无数次生死边缘、绝境之中,始终毫不犹豫与他并肩而立、将背后完全托付的那份绝对信任。
柳如霜。
她的剑心,纯粹无瑕,守护之念坚如磐石,炽如熔岩。更重要的是,她与自己之间,在那一次次并肩作战、生死与共的经历中,早已建立起了超越寻常同门、甚至超越寻常挚友的、近乎本能的信任与默契。那是一种无需多言、一个眼神便能明了对方心意的联结。
若要寻找一个能够共同立下“誓愿”、点燃因果剑种“引火”的人,舍她其谁?
叶秋的脚步,在营地中央的十字路口,微微一顿。他抬眼,望向营地西侧——那里地势较高,风声更厉,隐约传来断续却清晰、带着某种独特韵律与穿透力的剑刃破空之声。那是联军中剑修们临时开辟的练剑场方向。
或许,答案……就在那里。
他没有立即转身前往,而是先去了王道长养伤的营帐,将凤青璇炼制的九转养神丹留下,又仔细询问了他的恢复情况,嘱咐他好生休养,莫要再劳神。
随后,他回到自己那间刻满道纹的石室。石门关闭,隔绝外界。他盘膝而坐,并未立刻修炼,而是将玉简中获得的所有信息、因果道主的悲壮、因果连接的原理、以及自己对“引火”的思考,在脑海中反复梳理、融汇、贯通,直至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,每一个推论都经得起推敲。
窗外的光线,由苍白转为昏黄,又由昏黄没入深沉的靛蓝。
夜幕降临,葬星海方向的灰紫色雾霭似乎更加浓郁了,但六大阵法撑起的光幕依旧璀璨,如同黑暗中不屈的灯塔。星月之光艰难穿透双重阻隔,在营地中洒下稀薄而冷清的光辉。
当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,营地各处亮起以灵石驱动的照明符光时,叶秋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清澈、深邃、平静,却又蕴含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。
他起身,推开厚重的石门。夜风带着寒意与远方的腥甜气息卷入,吹动他墨色的道袍。
没有犹豫,他迈步而出,步履沉稳,朝着西侧那片在夜色中依旧隐约传来清越剑鸣的方向,稳步走去。
百日决战,倒计时第八十七日。
上古因果之秘已揭开沉重一角,炼制破局之器的理论拼图已然完整。
而点燃那枚特殊“种子”的、至关重要的“火种”,即将在剑心最为通明纯粹之处,寻得其最终的归宿与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