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必要的……牺牲。”许久,星衍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干涩。
“没有人有权力决定谁该成为‘必要的牺牲’。”叶秋斩钉截铁地打断,“尤其是,当做出决定的人,自己很可能站在‘幸存者’的一方,居高临下地审判他人的生死时。这不是天道,这是……暴政。”
“暴政”二字,如同两根冰冷的钉子,刺入星衍的瞳孔。
他的脸色彻底变了,那层温和、理性的表象碎裂,露出底下深藏的偏执与一丝……被说中心事的狼狈。
“够了!”星衍低喝一声,抬起的右手中,第九阴钥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黑光,“大道之争,岂是口舌所能定?你们若能阻止我,尽管来!若不能……就乖乖见证新世界的诞生,或者,成为它的基石!”
嗡——
祭坛剧震!
那片悬浮的星空开始疯狂旋转,星辰拖拽出长长的光尾,形成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一道难以形容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轻易贯穿了星核领域那扭曲的“天顶”,射向无垠虚空深处——那是连接着传说中“葬星海”的空间通道,正在被强行贯通!
“他启动了最终炼化!他在强行打开通道!”星尊失声惊呼,“必须阻止他!”
无需多言,四位元婴同时出手!
慧海首座将降魔杵抛向空中,百丈金光凝聚成一尊怒目金刚虚影,手持巨杵,以力劈华山之势砸向星衍头顶;凌霄子宗主身化剑光,人与剑合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柱后发先至,直刺星衍心口;凤家族老掌中凤凰真火彻底爆发,化作一只翼展数十丈的火焰神鸟,长鸣着扑向祭坛;星尊阁主星盘急速旋转,盘面上星辰疯狂移位,一道道星光锁链从虚空中具现,缠向星衍四肢,要将他彻底禁锢。
四位元婴全力一击,威能足以将百里山川夷为平地,空间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褶皱。
然而,星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,左手轻轻一挥。
掌心阴钥碎片光芒大盛。
下一刻,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
怒目金刚的巨杵突然调转方向,以更快的速度砸向慧海本人;青色剑柱毫无征兆地偏移,剑气反冲凌霄子经脉;火焰凤凰在空中哀鸣一声,转头扑向凤家族老;而那些星光锁链,则诡异地缠绕上了星尊自己的身体!
“噗——!”
“呃啊!”
四位元婴几乎同时遭遇重创,鲜血狂喷,倒飞而出,重重撞在熔炉前厅的墙壁上,气息瞬间萎靡。
“这里是熔炉前厅,混沌熔炉力量渗透之地。”星衍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令人绝望的漠然,“一切攻击性能量,都会被阴钥吸收、转化、反弹。除非你们拥有超越混沌熔炉本身层次的力量,否则……只是徒劳。”
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连站在此界巅峰的元婴修士,联手之下竟也伤不到对方分毫?这仗还怎么打?
便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,叶秋动了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尝试攻击,也没有后退。他只是迈开脚步,一步一步,稳稳地踏上祭坛那粗糙的石阶。
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“叶小友,不可!”慧海强撑起身,急声喝道,嘴角鲜血未干。
叶秋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手,向后轻轻摆了摆,示意他们不必阻拦。
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星衍身上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一步一步,他踏过九级石阶,站在了祭坛边缘,与星衍相距仅三丈。
星衍眯起眼睛,蚀纹之力在他周身隐隐波动:“你以为,凭你筑基期的修为,我不会杀你?还是你以为,我会顾念你文心转世的身份?”
“你会杀我。”叶秋点头,语气肯定,“但杀我之前,你一定会尝试捕获我,封印我,将我完整地带到暗辰面前——因为你需要‘活着’的阳钥承者,作为新世界的基石。死的,没用。”
星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聪明。”他笑了,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,“所以,你是来自投罗网的?用你自己,换他们平安离开?”
“不。”叶秋摇头,直视星衍的眼睛,“我是来……给你第二个选择的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意念微动。
阴阳源初晶核缓缓自掌心浮现,黑白二色流光如水银般流转。但这一次,晶核中央的核心处,多了一点极其细微、却不容忽视的……灰蒙蒙的光点。
那光点看似微弱,却仿佛蕴含着时光长河的厚重,正是时之沙漏力量的具现化。
“星衍前辈,你说你想重塑世界,打破垄断,追求众生平等的大道。”叶秋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,“这个理想,本质上并没有错。甚至,很高尚。错的是方法,是过程,是那份……不容他人置喙的傲慢。”
“你有更好的方法?”星衍讥讽道,但眼神深处,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
“有。”叶秋点头,“但不是由现在的我们,以这种暴烈的方式,强行推行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向那片仍在旋转的星空漩涡:“混沌熔炉是道主级法宝,它的‘重构’能力,从本质上看,并非无中生有,而是对世界‘时间线’和‘演化方向’进行强力编辑与加速。它不能凭空创造一个完美无瑕的乌托邦,但它可以……为一方世界设定一个‘理想演化方向’,然后消耗巨大能量,让世界朝着那个方向,加速演化千万年。”
这个说法,让星衍彻底愣住了。他眉头紧锁,似乎在急速思考。
“你看,”叶秋继续道,声音平缓而清晰,“如果我们不选择‘打碎重来’的暴烈重构,而是将熔炉设定为‘促进道纹体系创新与扩散’、‘平衡灵气分布’、‘推动修仙知识普惠’、‘抑制垄断与压迫’的演化方向。然后,将它安全地、可控地,埋入玄天大陆的地脉核心深处。”
“那么,在熔炉之力的缓慢影响下,千年,万年,甚至十万年后,玄天大陆的自然演化,是否会逐渐趋向于你理想中的模样?这个过程或许缓慢,但不会有血腥的杀戮,不会有突如其来的规则崩溃,众生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、去学习、去参与其中,共同塑造未来。”
星衍沉默了。
他脸上的讥讽、狂傲、漠然,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,以及一丝……动摇。
“但这个过程,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更需要所有人——而非某一个人或神——的共同努力与选择。”叶秋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这才是文明该有的样子,在碰撞中融合,在争论中前进,而非由某个自诩为天道的存在,强行画下蓝图。”
良久,星衍苦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恍然,有遗憾,有解脱,也有一丝不甘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轻声道,“或许,这才是正途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自己已经半透明、还在不断消散的身体:“我已经……停不下来了。”
“暗辰分离出的三分之一本源神魂,此刻正在我体内燃烧,作为开启这条通道、唤醒他本体的最后薪柴。献祭一旦开始,就无法逆转。就算我现在幡然醒悟,立刻停止,我也会神魂俱灭。而暗辰的本体,会因为献祭中断而提前部分苏醒,变得更加狂暴、不可理喻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叶秋身上,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:“所以,告诉我,年轻人。现在……该怎么办?”
“所以,让我来。”叶秋向前踏出一步,距离星衍仅剩两丈,“把第九阴钥碎片给我。让我带着完整的阴钥,进入葬星海,去见暗辰的本体。我会告诉他……你的理想,你的遗憾,还有……我提出的这个方案。”
“你疯了?!”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星尊挣扎着站起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,“葬星海是暗辰经营了三千年的老巢!他的本体至少是化神巅峰,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的境界!你一个筑基期,进去不是送死吗?!”
“正因为我弱,他才不会立刻杀我。”叶秋平静地分析,逻辑清晰得可怕,“暗辰需要完整的阳钥来完成他的重构大计。而我是活的阳钥承者,是文心圣人选定的传承者。杀了我,阳钥可能消散,也可能进入下一轮不可控的转世。他冒不起这个险。所以,他一定会给我说话的机会,尝试说服我,或者……捕获我。”
“可他说完之后呢?说服不了呢?”凤家族老急道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之后……”叶秋望向星空漩涡的深处,那里一片混沌,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黑暗,“就看我的本事,看文心前辈留下的后手,也看……‘重逢之礼’是否来得及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其中的决绝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,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。
这不是莽撞,而是经过冷静权衡后,用自己生命去赌一个微小可能性的……终极抉择。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柳如霜脸色依旧苍白,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,但她一步步走上前,站到了叶秋身边,寂灭剑意虽微弱却顽固地萦绕周身。
周瑾、林阳、王道长,以及秋叶盟还能站着的成员,都沉默地跟了上来,站在叶秋身后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无声的陪伴。
“秋叶盟,同生共死。”柳如霜看着叶秋,一字一顿。
叶秋看着这些一路并肩走来的伙伴,心中暖流奔涌,眼眶微微发热。但他深吸一口气,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:
“这次,真的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阳红着眼问。
“葬星海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极大。”叶秋解释道,指向那片漩涡,“根据阴钥传来的信息,外界一日,葬星海深处可能已过百年。你们进去,寿元会在极短时间内燃烧殆尽。”
“那你也——”
“我有时之沙漏。”叶秋指了指自己眉心,那里隐隐有沙漏虚影流转,“澹台前辈留下的这件时间至宝,核心能力之一就是‘恒定自身时间流速’。它可以让我在异常时间流速的环境中,保持与外界同步。但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