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他的名讳……”星算子的声音开始颤抖,仅仅是回忆,似乎都引发了蚀魂种残余的反噬,“但我曾在一次执行任务时,因阵法共鸣,神魂被短暂拉入星核边缘……我窥见了一眼……”
他的虚影剧烈波动,仿佛随时会崩散:“那是一位身着古老星辰袍的老者,白发垂地,面容枯槁如同风干的树皮。他闭目盘坐在星核最中央,周身缠绕着九条完全由蚀纹凝成的黑色锁链……锁链的另一端,连接着星核内壁。他的气息……浩瀚如深渊,古老如星穹,远超我见过的任何元婴修士……那至少是……化神期,甚至更高……”
化神期?!
叶秋心中剧震。玄天大陆已有超过三千年未诞生新的化神修士,现存记载的最后一位化神“凌霄剑尊”,也已在两千年前坐化。元婴巅峰,已是当世修士能触摸到的天花板。若天机阁星核之中,真的沉睡着一位化神存在,那所谓的东域联盟、正魔之争,在他面前恐怕都如同儿戏。
“老者曾自语……”星算子艰难地继续,“他称自己为‘暗辰’最忠实的仆人,名‘星衍’,奉命在此守护第二阴钥,等待‘主人’重临此界。而文曲……就是他精心挑选的‘传话者’与‘钥匙’之一。”
暗辰的仆人……星衍……天机阁的初代阁主!
叶秋想起《蚀纹考》残卷上的蝇头小楷:星衍实为暗辰之仆,奉命守护第二阴钥,实则监视封印,以待时机。
“他还活着?三千年前的人物,怎么可能活到现在?”叶秋沉声问道,这违背了修仙界的基本认知。即便是化神修士,寿元也不过五千载左右。
“是星核……”星算子解释道,声音带着对那种伟力的敬畏与恐惧,“天机阁观星台下的‘星核’,并非天然形成,而是上古遗迹,内核有一片扭曲的时空区域。地下三千丈深处,时间流速……是地面的百分之一。外界过去三千年,星核内……只过了三十年。星衍……其实一直处于‘沉眠’状态,每隔百年苏醒片刻,检查阴钥封印。直到三十年前……他感知到天地间‘阴面’开始异常活跃,才从沉眠中……彻底醒来。”
时间流速差异!
叶秋深吸一口气。这种涉及时空法则的秘境,在上古传说中偶有提及,但从未被证实。若星算子所言为真,那星核的价值与危险程度,还要再上数个台阶。
“他彻底醒来的目的是什么?”叶秋追问,其实心中已有答案。
“集齐九枚阴钥,打开葬星海封印,迎接暗辰……或者说,暗辰遗留的力量与意志……重临此界。”星算子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重若千钧,“但天机阁内部……经过三千年演变,早已不是铁板一块。在是否执行暗辰遗命这件事上,分裂成了两派。”
他缓了口气,组织着语言:“一派以苏醒的星衍为首,可称为‘主战派’或‘归源派’。他们坚信暗辰的道路才是正确的,认为蚀纹并非污秽,而是被误解的、更高级的法则形态,主张主动收集阴钥,加速暗辰回归进程,甚至希望以蚀纹重塑此界天道。”
“另一派则以现任阁主‘星尊’为首,可称为‘观察派’或‘维稳派’。他们认为暗辰早已在当年内乱中陨落,蚀纹本质危险且不可控,与其冒险打开潘多拉魔盒,不如维持当前脆弱的阴阳平衡,让蚀纹与阳纹在封印下共存,天机阁只需履行监控之职即可。”
叶秋若有所思:“所以,文曲是‘主战派’的核心人物?”
“文曲……”星算子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苦笑,“他是最特殊的一个。他明面上是观星台第七观星使,地位尊崇;暗地里,他是星衍的直系血脉后裔,是星衍在现世的‘眼睛’与‘手足’。星衍在他出生之时,就借血脉传承仪式,亲手在他道基深处种下了‘蚀心种’。文曲以为自己的一切抉择皆出于自由意志,以为自己对蚀纹的研究是为了找到平衡之道……殊不知,他思维的每一个转向,灵感的每一次迸发,都可能受到了那枚种子的无形引导。他是棋子,也是囚徒,更是……最完美的傀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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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秋沉默。若真如此,文曲的悲剧色彩,确实浓重。
“那你呢?”叶秋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着星算子的虚影,“你属于哪一派?或者说,你曾经以为,自己属于哪一派?”
“我……”星算子沉默了更长的时间,虚影的波动显露出内心的激烈挣扎,“我本是‘观察派’安插的众多暗子之一,奉命潜入青云宗,表面任务是研习阵道交流,真实使命是监视‘道纹之子’的觉醒迹象,评估其威胁与价值。但三年前,一次秘密联络时,我被‘主战派’的人顺藤摸瓜,当场擒获……他们并未杀我,而是强行在我神魂中,种下了更霸道、更隐蔽的‘星蚀之种’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自嘲:“从那以后,我成了双面间谍……不,是三面间谍。我表面上继续为‘观察派’传递青云宗的情报,暗地里却必须执行‘主战派’下达的各种破坏与侦查任务,同时还要时刻扮演好那个‘被蚀魂种完全控制、忠心耿耿’的傀儡角色……这三年来,我每一天都在演戏,每一天都在崩溃的边缘挣扎,生怕哪一个眼神、哪一句话露出破绽。”
“直到三个月前……”星算子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而颤抖,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致恐怖,“我奉命前往南海边缘,一个与世无争的小渔村,协助测试一种新型的‘蚀纹扩散法器’……”
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“那法器启动的瞬间……”星算子闭上了虚幻的眼睛,仿佛不愿再看那脑海中的景象,“淡黑色的蚀纹雾气笼罩了整个村子……三百七十四人,男女老少,渔民、孩童、妇人……他们在雾气中哭喊、奔跑、抓挠自己的皮肤……然后,一个接一个地,动作变得僵硬,眼神失去光彩,变成了只会遵循蚀纹本能行动的……蚀傀。”
“他们……还有模糊的意识。”星算子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泣血,“我能看见他们眼中残留的恐惧与绝望……但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,开始互相撕咬、吞噬……海滩上……全是血和碎肉……”
“我吐了三天三夜,胆汁都吐了出来。神魂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反复碾轧。就是从那一刻起,蚀魂种对我的控制似乎都因我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松动了一丝。我对自己发誓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我一定要摆脱控制,一定要阻止他们……阻止这种疯狂。”
静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,只有太虚定魂珠散发出的微光在缓缓流转。
叶秋凝视着星算子痛苦不堪的虚影,识海中的玉简虚影无声运转到极致,文心真视的力量渗透对方神魂的每一个细微处。他在进行最高难度的判断——这番话,这个人的痛苦、悔恨、绝望,究竟有几分真实,几分是演给观众看的戏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