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向手中的《蚀纹考》残卷,又抬头望向步步逼近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九具白骨,忽然轻轻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“凤姑娘,怕死吗?”
凤青璇咬紧下唇,鲜血自唇齿间渗出。她挣扎着站直身躯,素白襦裙在蚀纹阴风中猎猎飞扬:“凤家子弟,自先祖凤栖梧起,历代守护此秘,血脉中流淌的便是与蚀纹不共戴天之志。苟且偷生者,不配姓凤。”
“好。”叶秋将残卷收入储物戒,双手开始结印——但那并非玄天大陆任何流派的道纹手印,而是前世在殷墟遗址、在三星堆祭坛、在玛雅神庙中,通过那些古老的壁画与浮雕,一点点复原、推演出的祭祀之舞的步伐与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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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步踏出,脚下金莲绽放,莲瓣上天然生有甲骨卜辞。
二步转身,衣袂飞扬如鹤翼,阳纹如金色羽毛飘洒虚空。
三步回旋,口中吟诵出苍凉古朴的歌谣,那是用商周古音诵唱的《诗经·小雅》:
“维天有汉,监亦有光。跂彼织女,终日七襄。虽则七襄,不成报章。睆彼牵牛,不以服箱。”
九具白骨同时停步,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剧烈摇晃、明灭不定。
它们听不懂这跨越文明的语言,但蚀纹的本能在疯狂尖叫——危险!致命的危险!那歌声中蕴含着某种克制一切阴邪、污秽、混乱的古老力量,那是人道文明之火,是亿万人族薪火相传的意志洪流!
叶秋继续踏出第四步、第五步……他的身影在小筑内拉出九道虚实相间的残影,每一道残影都在结不同的手印,吟诵不同的诗篇段落:
“天命玄鸟,降而生商,宅殷土芒芒。古帝命武汤,正域彼四方。”
“丰水东注,维禹之绩。四方攸同,皇王维辟。”
九具白骨开始后退。
不是自主后退,而是被某种无形的、磅礴的、堂堂正正的意志洪流推着后退!它们胸口的黑色小旗疯狂震动,旗面上蚀纹如濒死的毒蛇般扭动挣扎,试图挣脱束缚,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,越挣扎越是凝固。
叶秋踏出第九步,九道残影倏然合而为一。
他悬停半空,长发无风自动,双目已化作纯粹的金色,瞳仁深处仿佛有无数文明的星火在燃烧、在传承、在呐喊。他的声音不再是少年清越,而是如洪钟大吕、如天地初开的第一道雷鸣,响彻夜空,涤荡污秽:
“以我文心,承天命薪火;以我道纹,镇万古幽冥!”
“九阴蚀傀——归墟!”
最后一个字如重锤砸落虚空。
九具白骨同时凝固,然后——从最微小的蚀纹结构开始崩解!黑色小旗寸寸碎裂,化作黑色灰烬飘散;幽绿魂火凄厉尖啸着熄灭;白骨化作齑粉,齑粉在金光中进一步湮灭成最基础的灵气粒子,最终连粒子都归于虚无。
一招,九傀尽灭,灰飞烟灭。
但叶秋也从半空跌落,单膝跪地,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血色中隐隐带着金色光点。他的识海此刻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,玉简虚影光芒黯淡近乎熄灭,阴阳源初晶核的能量已跌至不足四成。更严重的是,强行沟通“文明长河”、借用人道文明之火,让他的神魂本源都出现了细微裂痕。
刚才那一下爆发,蕴含的文明意志与阳纹之力太过纯粹、太过浩大,必然已经惊动了整个玄天城的修士。
“走!”叶秋强忍剧痛站起,一把抓住凤青璇冰凉的手腕,“此地已成死局,不能再留!”
两人刚冲出已成废墟的小筑,便看见夜空被数十道疾驰的流光划破——那是闻讯赶来的各派修士,剑光、法宝光华、飞行符箓的灵焰交织成一片绚烂而危险的网,最近的已不足三里,强大的神识扫描如探照灯般扫过听雨轩废墟。
而更远处的黑暗深处,某座高楼飞檐的阴影中,一道黑袍身影静静伫立,宛如融入了夜色。他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,球体内正倒映着听雨轩荷塘干涸、小筑崩塌、九傀湮灭的全部过程。